他们靠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没有立刻重新加入射击位置,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把空弹匣从枪上卸下来,装上一个新的,然后继续坐着。
没有人说“我们守不住了”,也没有人说“我们尽力了”,那些句子被自动滤掉了,只剩下换弹匣时那一声短促的金属卡入声。
林锐没有对他们说话。他转向其他人,让他们分散部署到其他几个阵地。第三阵地的空缺没有被填补,缺口已经存在了,接下去的问题只是它会在什么时候被利用。
阿卜杜拉耶从北侧通道走过来,在靠近仓库外墙的一个掩体后面停下。他看了一眼那群刚从西侧撤下来的受训军官,没有说话。
他们在沙袋后面挤在一起,没有人主动去填补西侧的空缺,也没有人提议再做一次尝试。
阿卜杜拉耶在掩体边缘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的状态可以继续战斗,然后才转向林锐。“他们还能打。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弹药,也不是阵地,是那两百个受训学员已经开始扛不住压力了。
一旦他们中间有人先放弃,其他人就会跟着退。到时候我们剩下的人,根本守不住。”
林锐蹲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看着西侧缺口的方向。“那就在他们退之前,先给他们一个能不退的理由。”
阿卜杜拉耶没有追问理由是什么,靠在掩体的边缘,把步枪放下来,低头开始清点剩余的弹匣。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比之前的近一些。整个营地随着那声爆炸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恢复了持续的低频噪声。
林锐站起身,转向那几个刚从西侧撤下来的受训军官,蹲在他们面前,隔着一个沙袋的高度,目光在他们之间依次扫过。
“你们刚才守了多久?”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皮肤上沾着干结的沙土和灰尘。“几个小时了吧。”
林锐点了点头。“守下来了。”
那个人没有接话,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再低下头。林锐没有继续问,也没有给任何新的命令。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仓库外墙的阴影里。身后那几个人还坐在原地,有人开始检查自己的枪械,有人把空弹匣里的残留子弹拆出来,并排放在沙袋上。
崩溃是在第二阵地后方开始的,时间在第三阵地失守后大约二十分钟。
一群人沿着仓库外墙的阴影聚集过来,夹杂着呼喊和零星的争执声。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沙色战术服的受训军官,年轻,大约二十五岁,脸上的油彩已经被汗水和沙尘冲刷得只剩几道深色的细痕。
他没有端枪,双手垂在身侧,步伐很快,像在找什么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些还端着枪,枪口朝下,有些已经把枪背在身后。
领头的那个人径直走向阿卜杜拉耶,在距离他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来,伸手指着西面缺口的方向,手指还在发抖。
“守不住了。弹药没了,人也快没了。外面的人比我们多,他们不退,我们根本撑不到天亮。”
阿卜杜拉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依然搭在步枪握把上,没有松开,也没有移开。
另一个人从后面挤上来,声音更沙哑,像是喊了太久之后残留的余音。“退吧。现在走,还能从南面绕出去。
等他们把缺口堵死了,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们不打了,我们走。”
他后面有人低声附议,也有人没有出声。林锐站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没有走近。他听了一会儿那几个人的声音,然后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的一个小科洛尔手下军官说了一句:“让他们安静下来。”
那人点了点头。他走上前,没有喊话,只是拦在了那群人和阿卜杜拉耶之间,站得很稳,靴子落在沙土上时很实,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群人停了下来。领头的人看着他,目光有些飘忽。“我们不想死在这里。我们有家人,有部落,有地方要回。
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小科洛尔手下的军官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想走,可以从南面缺口出去。
我不会拦你们,瑞克先生也不会。但你们应该想清楚,这个缺口是不是真的能走出去。那帮人,花了这么多力气把我们围在这里,不是为了放我们走的。
他们想要的东西在仓库里。你们带着枪出去,他们不会让你们走。
你们不带枪出去,他们也不会让你们走。你们走不走的,外面的人都不会相信你们手里没拿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们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守,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要走的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安全。”
领头的人没有再说话。人群后面有人把枪重新端起来,枪口朝向地面,手指没有搭在扳机护圈上。
没有人再往南面走。小科洛尔手下的军官退回到林锐旁边,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没有碰枪,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着。
那七八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散开,但也没有继续争吵。有人把步枪重新背回肩上,有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沙袋上的弹孔,指尖沿着穿孔边缘滑过,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林锐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站着,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任何人去填补北面或西面的新空缺。他知道缺口已经存在了,也知道下一轮进攻会从那里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远处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声音,等着那些声音变成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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