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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八十六章 亡命之徒

第三阵地失守之后,营地西侧出现了一段大约四十米宽的防御真空。没有射击,没有观察,没有任何人驻守。

阿卜杜拉耶把第二阵地的人员重新调整了一次,把两挺机枪分别布置在仓库西北角和西南角,试图用交叉火力覆盖那段缺口,但射界不够完整。

有两处拐角无法被机枪的射界完全覆盖,如果对方发现了这段盲区,他们就可以在没有有效火力压制的情况下,直接向仓库侧翼推进。

林锐蹲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听完了阿卜杜拉耶的情况汇报,然后沿着外墙走回指挥部。他在指挥部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转身走向仓库侧面的弹药库。

弹药库的门半开着,铁门内侧的插销有些变形,关不严实。他推开门,拉了一下应急灯,灯光昏黄,照出一排靠墙堆放的木箱。箱体表面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浅色的木料。

那门迫击炮放在角落,木质底座上有几道深色的水渍,炮管用一层油布裹着,油布边缘被磨破了。

他打开炮管上的油布,布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露出下面一段暗灰色的金属管壁。炮管内壁没有锈蚀,膛线清晰,保养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

旁边是两个敞开的木箱,一个装着底座和支架,另一个装着四发炮弹。炮弹的弹体表面有轻微的氧化痕迹,但引信和尾翼都完好。

箱体侧面写着“训练弹,不可用于实战”的字样,但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油墨和沙尘覆盖了一半,隐约能辨认出“填充物为惰性物质”和“不适用于实弹射击”等说明。

他把那枚炮弹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能感受到弹体重量分布均匀,重心靠前――弹体内的配重设计符合实弹结构,不是完全空心的训练弹。

他放下炮弹,站起来,走出弹药库,走向仓库外墙上那几个正在设置射击位置的受训军官。他告诉他们,把那门炮架上,用实弹打三发,打向西北方向那道沙丘的背面,不用瞄准具体目标,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他们手里有这个东西。

接到命令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想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因为疲劳产生误听,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弹药库。

几分钟后,那门迫击炮被架设在仓库北侧的一道矮墙后面。底座被固定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上,炮管指向西北方向。

弹药箱放在底座旁边,盖子已经打开了。林锐在炮位旁边站了一会儿,等炮手完成调校,然后他走进仓库,打开靠墙的一个铁柜。

铁柜里整齐地码放着防毒面具,灰绿色的橡胶面罩,滤毒罐是新的,密封包装还没有拆封。他拿起一个,检查了一下密封状态,然后放在柜门旁边的台面上。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把它们依次排列。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那几个人停在门口的位置。

第一个开口的是阿卜杜拉耶,声音不高,但语速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知道,一旦用了那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只是这一仗,是整个局面都会变。”

林锐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把防毒面具的包装袋边缘撕开一条缝,把面具从袋子里取出来,挂在自己的战术背心侧面。

“只有几发实弹,用完了就没了。面具不是用来用的,是用来告诉那些人,我们手里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实弹,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会用。他们只知道我们发了面具。他们会想,如果我们在这种处境下发了面具,那说明我们已经做好了使用那些桶的准备。

到那时候,他们要考虑的不再是能不能攻进来,而是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站在稍后位置的一个小科洛尔手下的军官向前走了一步。

“那是化学武器。一旦用了,不管赢不赢,我们都会被当作恐怖分子。”

林锐把第三个面具挂好,没有转头。“我们不会用,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可能会用。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实弹,不知道我们敢不敢用,只知道我们发了面具。

我们只需要让他们在发起下一次进攻前停下来,多考虑几分钟,就足够了。”

仓库里没有其他人说话,但防毒面具的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什么薄而脆的东西正在被逐一打破。

有人把几个防毒面具接过去,沿着仓库外墙依次分发。没有人再问“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再往那门迫击炮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们只是接过面具,挂在身上,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像是那些灰色的橡胶面罩只是另一种标准装备,和弹匣、水壶、急救包没有区别。

林锐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确认面具已经分发到几个主要阵地上,然后转身走回迫击炮的位置。

炮手正在检查最后一发实弹的尾翼,金属部分在昏暗中反着一道偏冷的光。

他扣上弹箱的锁扣,等着炮手完成装填前的最后一次调整,然后他把炮手换下来的那几枚弹壳收进一只麻袋里,拉到墙角的阴影处,和其他废料放在一起,让它们看起来像普通弹药箱的一部分,看不出具体的数量。

远处没有新的枪声传来,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短暂的安静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倾斜,像一扇没有完全关好的门正被逐渐推开。

他用脚尖把那扇门往门框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退回仓库外墙的阴影里,在那些防毒面具和弹药箱之间找到一段矮墙,蹲下来,让自己进入下一个等待状态。

仓库前那片空地上的油桶排成弧形之后,营地里安静了一阵子。

那种安静不是战场间隙里的短暂喘息――在枪声和引擎声停歇的间歇里,耳朵还能捕捉到远处沙粒滚动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彻底的静默,像是交战的双方在同一时刻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约定,谁也不再制造新的声响。

晨光继续变亮,把那些铁桶和绑在桶壁上的训练弹照得清清楚楚,黄色的剧毒标识在灰褐色的沙地背景上格外醒目,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而持续,吹得那些挂在桶壁上的训练弹轻轻晃动,金属撞击铁桶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细小的铁锤敲击空心的金属管壁。

林锐蹲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没有看向那些桶,而是看着北面沙丘的方向。

他每隔十几秒会朝那个方向看一眼,确认那些车灯没有向前移动,确认那些引擎没有重新启动,确认对方还没有做出决定。他知道那些人一定已经在观察了。

他们不可能看不到那些铁桶、那些弹体和那些醒目的标记。几个小时的激烈交火之后,他们最想要的无非是突破防线、夺取仓库,但在那些标记面前,他们必须重新估算战斗的代价是否还值得继续承担。

尤其是风向――风从北边吹过来,将沙丘背面的干燥尘雾带向营地,如果那些桶中真的装有沙林,那么对于处于下风口的他们来说,任何一次击中油桶的射击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他们可能还在争论,还在观察,还在等某个指挥官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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