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面沙丘背面大约一公里处,几辆皮卡停成不规则的半圆形,车头朝着营地方向,引擎全部熄火,只有一辆车的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供扩音器和通讯设备使用。
几个人蹲在沙地上,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地图被用石头压住了四个角。其中一个人站着,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镜筒一直对着营地方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向蹲在沙地上的人。“那些桶上有标记,是标准化的化学武器标识。风朝我们这边吹。不管他们有没有真的在用,我们现在已经不能打了。
如果我们打中了那些桶,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的人都会退。他们会认为那些桶里装的是沙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蹲在沙地上的人没有抬头,看着地图,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他们可能是虚张声势,那些桶有可能是假的。”
站着的人没有立刻反驳。“你能确定吗?”蹲着的人没有回答。
沙丘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着的人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营地的方向。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慢慢调整焦距,把视线从铁桶本身移开,落在仓库外墙和训练场边缘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上。
他看到那些人影都戴着防毒面具――不是所有人,但足够多,多到不像是在演戏。他放下望远镜,对蹲在沙地上的人说了一句:“他们自己也戴了面具。不是在演戏。
他们知道那些桶里有什么。”
地图边缘的石头被风吹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蹲着的人把手按在地图边缘,把石头重新压好,没有立刻说话。
营地内的几道环形阵地上,守军也在重新调整位置。有人正低头系紧靴带,有人在重新分配弹药,把弹匣从侧袋里抽出来、查看里面还剩几发,再重新放回去。
那些防毒面具挂在战术背心侧面,随着他们弯腰、蹲下、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灰色的橡胶外壳在晨光中反射出哑光。
阿卜杜拉耶蹲在仓库西南角的一个沙袋掩体后面,把机枪从一处射击孔移到另一处射击孔,重新调校枪口指向,试了两次瞄准线后才固定下来。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开火,只是透过缺口看向北面那道沙丘,等待对方出现新的动作。
林锐从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站起来,走到那排油桶旁边,停下来,把手搭在最外侧那个桶的桶壁上。
桶壁是凉的,油漆还没有完全干透。他站在原地,风从他身后吹来,卷起细沙,贴着地面向桶的方向流动,在桶脚处形成一小片浅色的沙堆。
他没有立刻退回掩体,只是站在那里,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最近那枚训练弹的弹体,弹体被铁丝固定在桶壁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他一直等到对面沙丘背面出现了一些新的动向――不是枪声,不是引擎启动,是一些比之前更慢、更迟疑的移动――才把手从桶壁上松开,退回到仓库外墙的阴影里。
北面的枪声是在观察开始后大约十分钟内逐渐减弱的。不是突然停止,而是先稀疏下来,间隔越拉越长,然后彻底消失了。
西面还偶尔有零星枪响,但很快也被某种更谨慎的沉默压了下去。林锐没有动,也没有下令开枪,只是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待着,等那些铁桶上的油漆在晨光中彻底干透,等对面的人把那些场景看清楚。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北面沙丘的方向传过来,不是射击,不是引擎,是喇叭――车载扩音器,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失真,但词句还能分辨清楚。
他听到对面喊话的人自称是他们的指挥官,要求与守军负责人通话。
语速不快,措辞比之前那些通过扩音器喊话的人更正式,像是有备而来。
林锐没有立刻回应,他继续蹲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确认周围的阵地没有出现新的射击迹象,确认那些铁桶上的油漆标记已经足以被对面的人看清,然后才站起来,走到仓库前方的开阔地上。
他站在那里,让对面的人能看到他。他没有回应喊话,也没有举起双手做出任何示意的动作,只是站在那排铁桶前方。
等他确认对方能看到他之后,他才转身走回仓库侧面的掩体后面,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不要开枪。等我回来。”
然后他走向阿卜杜拉耶,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备用的防毒面具,挂在战术背心的侧面上,与其他面具混在一起,看不出是备用件还是新的。
北面的扩音器没有再发出新的声音,只是保持着持续的、低功率的开放状态,像一段等待被填充的空白音频。
他听到有人在沙丘背面说了几句话,听不清内容,但那几句话结束后,对面的一辆皮卡开始向前移动,速度很慢,没有开大灯,只亮着示廓灯。
皮卡在距离仓库大约三百米处停下来,车头微微偏转,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下来,站在车旁边。
那人穿着灰绿色的外套,没有戴头盔,也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他站在那里,没有向前走,也没有后退,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林锐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看了片刻,确认那辆车没有携带武器,然后从矮墙后面站起来,走到仓库前方的空地上,向那辆皮卡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距离没有缩短得太快,也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他是否携带了武器。他走到距离那人大约二十米处停下来。那人没有往前迎,也没有后退。“你想谈什么?”
那人看了他片刻,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后方那些排列整齐的铁桶上,又移回他身上。“那些桶里装的,真的是沙林?”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吗?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你们已经看到了。你们自己判断。如果你们认为不是,可以继续打。如果你们认为是,那就别打了。”
他停了一下。“你们可以继续打,但你们自己清楚自己处在什么位置。风向如何,弹药落点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们比我们更清楚。”
那人没有反驳。“如果有人打中那些桶怎么办?”林锐没有移开目光。“那我们一起死。”
那人看着林锐,片刻之后,他把手放下来,向后退了半步,没有转身。“你们能守多久?”
林锐没有回答。他站在那排铁桶前方,看着沙丘背面正在逐步熄灭的车灯,看着那些正在后撤的车辆轮廓,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阿卜杜拉耶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停下,侧过头看了看远处那排铁桶。“你赌赢了,他们退了。”
林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肩上的防毒面具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垂下手臂,转身向仓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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