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下判断,把那份委托书单独放在桌面上,在当天下午约了林肯和将岸在会议室碰头。
他把委托书推到了桌子中央,没有做额外说明,让林肯和将岸各自看了一遍。林肯看完后,目光在报价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
“这个价格不正常。不是偏高,是太高了。报价远超正常任务的价格,几乎相当于一次中等规模的武装护航行动费用。
船东通常不会主动开出这种价码,除非任务中有什么他们没有写在纸面上的内容。”
将岸把委托书拿起来,翻到那几段通讯记录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这段通讯记录的时间间隔也不太对。
劫持发生后的前三天,通讯还算正常,断断续续但还能联系上。到了第四天之后,所有信号都中断了。
一艘大型集装箱船,配有卫星通讯设备和应急信标,不应该在劫持发生后第四天就完全失去联系。”
林锐坐在桌边,没有打断他们。他等两个人都说完之后才开口:“这可能不是一起普通的劫持事件。
正常的劫持通常是冲着赎金去的,用扣押船员的方式向船东施压,谈判周期一般在一到两个月左右,期间通讯不会完全中断。
而这次的劫持,在第四天之后就失去了一切联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交涉信号。”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更平稳的语气继续说下去,“这种背景下的报价往往意味着委托方希望尽快达成协议,而不想在时间上过多纠缠。
他们愿意付这个价,说明那艘船上的东西――或者船上的人――比正常情况下的赎金要重要得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将岸把委托书合上,放回桌面中央。“那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委托?
是正常接,还是先做背景调查,确认这艘船的货物清单、船员名单和航程安排是否存在异常,再决定是否介入?”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先做背景调查。查这艘船在劫持前的航程记录、货物清单和船员名单。如果一切正常,就按正常流程处理;如果发现问题,再做下一步判断。
另外,让科本查一下这家海运公司的背景。尤其是他们这一次的货物。”
将岸点了点头,把委托书从桌面上收起来,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如果查到的信息显示,那艘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那片水域呢?”
林锐没有立即回答。“如果是那样,那这份委托的真正内容就不是‘营救一艘被劫持的船’,而是‘掩盖这艘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们得先确认它究竟属于哪一种,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坐在原地,继续看着桌面上剩余的文件,等着林肯和将岸的调查结果在各自的时间线上逐步完成、逐次汇总,最后在他手中汇成一条可供下一步行动参考的判断路径。
将岸的调查花了整整两天。他把那家海运公司过去五年的运营记录、船只在各大港口的停靠记录、船员名单变更频率以及保险赔付历史全部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公司的注册地址在雅典,办公楼层不大,员工人数与船队规模匹配,报税记录完整,没有明显的财务漏洞或可疑的资金流向。
他将这些信息汇总成一份简短报告,放在了林锐桌上。
林锐看完那份报告后没有下结论,把报告推到桌面一侧,等着科本那边的消息。科本在第二天傍晚发来了一组数据,是关于那艘被劫持船只的货物清单。
清单在表面上是标准的电子元器件和精密设备,品名和数量都没有问题,货值也与同类货物基本匹配,不会引起特别关注。
但科本在比对货物清单和实际装载能力时注意到,这批货物的总体积明显小于这艘船的设计装载量,中间留下了大量空白舱容。
那些舱容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公开的货单上,也没有对应的运输记录。
林锐看完科本的简短分析后,没有让将岸再查一遍,在桌上那堆文件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将岸叫到了办公室。
将岸走进来的时候,林锐已经把科本的那几行分析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货物舱容有空白。那艘船的实际装载量明显低于正常水平,但所有文件上都写满了电子元器件。
如果有人把一批不需要出现在任何文件上的货物放在船上,那艘船的目的地就不会是任何公开航程表上标注的港口。
而劫持那艘船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清楚船上装了什么。”
将岸在桌边坐下来,没有伸手去碰那份文件。“如果那艘船的货舱里确实有一批没有被记录的货物,那这次委托的报价就有了解释。那家海运公司愿意出高价,是因为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找回船只和船员,更是确保那批没有出现在文件上的货物不会落入其他方手里。”
林锐没有否认那个说法。“所以这个委托现在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正常接,按照常规流程推进谈判和营救。
另一种是先不接,继续深挖这家海运公司的背景,确认那批隐藏货物的来源和去向,弄清楚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然后再决定是否介入。”
将岸没有立刻回应,坐在桌边,像是在把两套方案放在同一张纸上做比较,看哪一条路能在当前阶段提供更完整的视野。
然后他开口,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也可以先接一部分,用代理人的身份联系劫持方,确认那艘船现在的状态,再根据对方的信息反向调整我们的行动方案。”
林锐没有立刻回应那个提议。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把委托书收起来,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接受或拒绝的姿态,只是和将岸一起等待那个决定在桌面上自己沉降到合适的位置。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确认自己仍然倾向于先不急于推进行动,而是先确认那批隐形货物是否确实存在,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并把这个决定反馈给将岸,作为当天的最终结论。
将岸收好那份文件,站起,没有再多说,也没有追问后续的步骤安排,只是把门虚掩上,然后把那份需要留存的材料放回文件柜中他习惯存放的位置,放在已经标好类目的侧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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