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棋盘山,乔家大院。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刚刚停歇,
大院里的青砖地面湿漉漉的,透着一股深宅大院特有的阴冷潮湿。
议事大厅里,
沉香的烟气在半空中氤氲,却压不住满屋子肃杀压抑的气氛。
乔问天背着手,在大厅中央那块“世代永昌”的牌匾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位执掌乔家二十年的老派枭雄,
此刻脸色铁青,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里,填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疲惫。
阎彪和水子一前一后地站在大厅左侧,
两人都低垂着眼帘,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老爷子的霉头。
“砰!”
乔问天猛地停下脚步,
一把抓起八仙桌上的汝窑茶盏,狠狠地砸在阎彪脚边的青砖上。
上好的茶杯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阎彪一裤腿。
“你告诉我,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乔问天指着阎彪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
“现在那几个旁支的叔伯兄弟,
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教导无方、骨肉相残了!
二少爷买凶杀堂主、图谋篡位,
甚至连振海这个家族继承人现在生死不明都算到了他头上!
这些话现在在乔家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主脉的脸都被丢尽了!”
面对乔问天的雷霆之怒,
阎彪连躲都没躲,任由碎瓷片在皮鞋上划出一道白痕。
“老爷子息怒。”
阎彪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得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这事绝对不是从我和水子嘴里漏出去的。
薛老幺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来之前,我已经让水子送他上路了。
现在知道内情的活人,就只剩下咱们三个。”
听到薛老幺已死,乔问天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点。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阎彪办事确实干净利落,没有留下把柄。
既然不是阎彪这边漏的风,那流是从哪来的?
“老爷子,
您仔细想想,这些流传得太准、太狠,刀刀都扎在主脉的要害上。”
阎彪抬起头,迎着乔问天阴沉的目光,
毫不犹豫地把水搅浑,把黑锅稳稳地扣在了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二少爷头上。
“二少爷那晚暗杀失败后,就连夜跑了。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事情败露,留在沈阳必死无疑。
但他心里能甘心吗?”
阎彪条分缕析地推演着,
“他藏在暗处,
故意把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散布给那些一直对家主之位眼红的旁系长辈。
他就是要借刀杀人,把水搅浑。
让乔家内乱,让您焦头烂额,他才好在暗中寻找翻盘的机会。”
乔问天听完这番话,停止了踱步。
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阴晴不定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厅门外的雨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阎彪的推断,在逻辑上是完全成立的。
乔振杰那小子从小就心思深沉,
现在被逼到了绝路,反咬一口,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想到这里,乔问天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诺大个乔家主脉,现在居然凋零到了这种地步。
老二乔安邦前阵子死在了书房,
现在乔振杰这个亲侄子又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