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神户北郊,一条在当地颇有些年头的老风俗街。
一辆面包车,像幽灵一样滑进街角。
此时的街面灯火通明,
两侧全是闪烁着粉色霓虹灯的“無料案内所”和风俗店招牌。
白天里那些在公司里西装革履、对着上司点头哈腰的日本男人,
到了晚上就像解开了某种压抑的封印,彻底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街边随处可见衬衫下摆半露、领带歪斜着挂在脖子上的醉汉。
几个男人勾肩搭背,手里拎着公文包,扯着嗓子在路中间干嚎着跑调的演歌。
就在面包车不远处的电线杆旁,
一个中年男人正解开裤裆肆无忌惮地放着水,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和尿骚味。
大牛小心翼翼地踩着刹车,
避开一个跌跌撞撞扑向引擎盖的酒鬼,将车子稳稳停在了一家名叫“夜樱”的店部门口。
李湛靠在后座上,目光扫过窗外群魔乱舞的街道。
不多一会儿,店门前的布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深紫色和服、身材微胖、长相丢进人堆里也很难找不出来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似随意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面包车旁。
她是夜莺的暗线,这家店的妈妈桑。
这地方,本身就是夜莺在神户北郊砸钱布下的一个情报站。
从古至今,不论哪个国度,烟花之地都是搞情报的好地方。
李湛将车窗降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女人没有往车里看,
只是拿团扇掩着半边脸,假装借着车窗玻璃整理和服的领口。
两根指节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顺着车窗那道窄缝,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老周伸手接住,借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用歪斜的中文写着两行短句,
“二楼尽头,松鹤厅。
走廊监控十分钟前已关。”
老周手指一捻,将纸条死死攥进掌心,转头看了李湛一眼。
李湛偏过头扫了一眼,朝老周微微点了点头,
“大牛留车上。
他那体型太过扎眼。
一个普通人而已,你跟水生上去就行了。”
老周点点头。
哗啦。
侧滑门拉开。
老周和水生一前一后下了车,顺手将车门带上,
跟着那女人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风俗店的大门。
车厢里重新陷入昏暗。
李湛没有作声,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咬住,偏头点燃。
大牛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引擎没有熄火,保持着随时能起步的状态。
窗外,又是一阵喧闹。
两个喝高了的日本小年轻因为撞了肩膀,在街边互相推搡,
很快扭打在一起,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起哄的风俗女。
李湛抽着烟,隔着车窗玻璃,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不到十分钟,
“夜樱”风俗店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老周和水生一左一右,
架着一个脑袋低垂、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在路人眼里,
这不过是两个朋友在搀扶一个喝断片了的倒霉蛋,
在这条街上,这种场面一天能上演八百回,根本没人多看一眼。
两人架着人快步走到车边。
哗啦一声,车门拉开。
水生像扔麻袋一样,直接把男人塞进了后座底板上。
老周紧跟着坐进副驾驶,反手拉上车门。
“走。”
大牛松开离合,脚下油门一踩。
面包车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倒车、调头,
赶在巡警过来处理街边斗殴之前,彻底消失在了神户北郊浓重的夜色里。
——
半小时后,
面包车驶进水生住的那所院子。
大牛留在车上放风,
老周和水生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仍旧昏迷着的男人拽进屋,直接扔在客厅地板上。
李湛走在最后,反手拉上房门,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水生从洗手间端出一盆冷水,照着高桥的脑袋“哗”地一下泼了过去。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