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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917埃拉纳德里斯

动作一丝不苟,冷静而克制,仿佛刚才那记离谱的脱靶从未发生,仿佛失败本身不值得被赋予任何情绪。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雄鹿消失的方向,那片林木早已恢复了平静,枝叶轻摇,就像什么都未曾闯入过。他的眼神也已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那种属于统治者、属于猎手的、将一切波动压入深处的目光。

狩猎失败了。

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似乎在这失败的一箭中,被悄然触动,或被重新确认。那并非懊恼,而是一种更接近自省的回响。

他背好弓,调整了一下箭壶的位置,像来时一样,无声地再次没入森林的阴影之中,继续他的……独行。

很快,他来到了瓦瑞斯河旁。

他停下脚步,注视著清澈水流中银光闪闪的游鱼,看它们在岩间激流中跳跃、穿梭,鳞片在水下反射著冷冽而灵动的光,河水冲刷著石岸,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声响。

他知道这条河。

它自山坡上隐藏的洞穴中涌出,滋养著埃拉纳德里斯,灌溉森林与草甸,最终南去,在海密斯瀑布处重归地下,完成一次无声而漫长的循环。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河对岸。

没有踏水的痕迹,也没有迟疑的停顿,宽阔的河流对他而不构成阻碍。

他沿著蜿蜒的河岸择路而行,脚步稳健而从容。走著走著,他再次进入森林,林冠在头顶合拢,光线骤然收紧。他步入松林的荫翳之下,踏上了一层覆霜的松针地毯,脚下发出细微而干燥的碎响。

一种内在的感知指引著他。

他感应著云层后遥远的阳光暖意,那几乎无法触及的温度;拂面的微风所携带的方向变化;以及脚下地势那几乎不可察觉、却连贯成形的微妙起伏。

如同手握地图般清晰,他向东横穿树林,沿著山腰前行。

上方枝头,飞鸟往返翔集,振翅声一闪即逝;更低处,四足的猎手在斑驳的灌丛中o@穿行,嗅探、潜伏、绕行,却无一察觉他的经过。

他的路线最终将他引至一处岩层露头。

巨石破开林木,拔地而起数百米,灰白的岩面布满风蚀的纹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道突兀的分界。其底部,有一处低矮洞穴,被藤蔓与阴影半掩。

云雾沿著山坡流泻而下,缓慢而沉重,将林间空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霭之中,使得色彩黯淡,声音沉寂,连时间的流速也被拖慢了。

他弯腰钻入岩缝,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到某个熟悉之地,很快,他来到一处更为宽敞的洞窟。

除了入口渗入的微弱天光,洞内一片黑暗,黑得深沉而安静。他向右伸手,指尖在岩壁上滑过粗糙的纹理,最终触到一支插在石制烛台中的火炬,由树枝捆扎而成,显然被人定期更换。

下一刻,火星在火炬顶端亮起。

那一点光迅速蔓延,吞噬干燥的纤维,化作稳定的火焰。借著这光,他向洞窟深处走去。尽管这举动,用达克乌斯的话说,多少有些脱裤子放屁。即使没有光亮,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火焰的存在,是一种选择。

洞穴豁然开朗。

它在前方展开,形成一个历经数千年侵蚀与沉积而成的天然厅堂。石笋自地面拔起,钟乳石自穹顶垂落,在久远的年代里彼此接近、相连,最终形成了一根根熠熠生辉的石柱,宛如宏伟神殿的廊柱,肃穆而原始。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嵌在洞壁壁龛中的数十个颅骨。

有狼与狐;有熊与鹿;有鹰与兔。

它们被精心摆放,有些镀了金,在火光中泛著黯淡而庄严的光泽;有些则铭刻著精巧的祈祷与感恩符文,线条古老而虔诚,显然出自不同年代之手。

虽然马雷基斯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他知道,这是猎神库诺斯的一座圣所。

所有这些,血与骨,荣耀与终结,敬畏与感谢,都是献给库诺斯的祭品。

库诺斯是狩猎之神、荒野之主、万物动物的造物者。

k并非赐予猎物的神o,而是制定界限的存在。k传授坚韧与决心,要求猎人必须清楚自己拉弓的理由――决不可为乐趣而杀戮,决不可因虚荣而流血。只有在生存必需时,才可猎杀凶险的野兽,或获取维系族群所需的肉皮。

冒犯库诺斯,便是自招灾祸。

违背其信条者,在荒野中将步步惊心,风向会欺骗他们,猎物会反噬他们,路径会在脚下崩塌。不是诅咒,而是被自然本身所拒绝。

在奥苏安,库诺斯尤受艾里昂与查瑞斯王国精灵的崇拜,生活在那里的精灵们靠近荒野,懂得克制,也懂得敬畏。

而在其他地方,k同样被敬奉。在许多远离城镇、被林木与岩石遮蔽的隐蔽之处,常设有以兽角、白骨与荆棘构成的祭坛与圣所,供信徒献祭、祈祷、忏悔。

而他之所以知道这里,是艾洛兰带他打猎,教导他如何使用弓箭时提及过的。不是正式的讲授,只是在一次狩猎间隙,在收拢箭矢、处理猎物时,随口说起的往事。

这是一处野性的圣所。

泥土地面上散落著枯叶与细枝,被来往的脚步踩实,又被时间重新覆盖。岩壁上绘有狩猎场景,捕食者追逐猎物,矛与弓交错,利爪与獠牙撕裂空气。有些壁画线条粗犷,颜色早已被岁月磨蚀,斑驳得几乎只剩轮廓;有些则……色泽鲜亮,线条锐利,明显是更为近期的作品,甚至还残留著颜料的气味。

马雷基斯没有准备贡品,更没有跪在祭坛前。

那所谓的祭坛,只是一个散落著细枝、灰烬与碎屑的石台,看不出任何华美或神圣的修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石台前被烧成灰的断枝与枯叶。

显然,不久之前,有人来过。

片刻后,他离开了。

离开前,他将火炬熄灭,小心地插回原处,像是在为下一位访客做准备,而不是为自己留下些什么。

当他弯腰低头钻出洞穴,重新出现在森林之中时,他定住了。

就在他前方,伫立著一只雄鹿,与之前他瞄准的雄鹿不同,这是一只非凡的生物。

其肩高超过他的身长,身形修长而挺拔;展开的鹿角比他张开的双臂更宽,枝杈复杂而对称,仿佛天然的冠冕。雄鹿的皮毛纯白,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中几乎泛著微光,唯有胸前横贯著一道黑色条纹,如同被刻意标记的印记。

雄鹿用深褐色的眼眸注视著马雷基斯,那目光平静而深远,既不显露敌意,也未显惊慌,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马雷基斯没有展开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雄鹿低下头,晃了晃那对巨大的鹿角,又用蹄子刨了刨地面,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他知道,这是库诺斯赐予的某种征兆,但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雄鹿开始显得更为焦躁,它昂起头,颈部线条绷紧,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而空旷的鸣叫,那声音在林间回荡,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作出一个安抚的姿态,动作缓慢而克制,没有任何威胁意味。

但就在下一瞬,雄鹿猛地转身,纵身跃入森林深处,白色的身影在林木间一闪而逝,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枝叶晃动的余波。

马雷基斯没有追,也没有回头,他没有理会这次遭遇。

尽管他会在达克乌斯的要求下出席各种盛大而繁复的仪式,但他不信神。

从来都不信!

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哪怕他现在是凤凰王,哪怕他的身体里流淌著阿苏焉的力量。

很快,他返回了埃拉纳德里斯,返回了庄园,返回了废墟。

埃拉纳德里斯,与不远处的整座山脉及其周边地带,由艾纳瑞昂授予艾洛兰,是安纳尔家族的领地。

以前是,现在是,未来……

在获得纳迦瑞斯王国的继承权后,马雷基斯履行了他父亲的承诺,确保了那些曾与他父亲并肩作战的众多王子的土地与财富不被侵蚀、不被收回。

在他父亲心中,除去伟大的驯龙者卡勒多,最受敬重的,便是凤凰王的旗手――艾洛兰?阿纳尔。

因此,他将环形山东部的纳迦瑞斯土地赐予艾洛兰管理。然而,那时的他,更多的是一位战士和游侠,而不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随著他离开纳迦瑞斯,去为精灵征服新的疆域,去追逐更宏大的荣耀,分裂的种子也随之被埋下。

并未立刻发芽,却在漫长的岁月中,悄然扎根。(567、630章提过)

如果……

没有如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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