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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918影王一怒

卡拉尼恩最早追随艾纳瑞昂,当马雷基斯离开纳迦瑞斯王国去往埃尔辛?阿尔文后,他倒向了莫拉丝,是纳迦瑞斯最残暴的屠夫之一。

在纳迦瑞斯内乱时,他被进入塔尔?安列克的马雷基斯宽恕,不过宽恕方式嘛……他的脊椎被打断。但又被黑暗魔法治愈,靠著用受害者鲜血制成的药剂维持生命。

他扭曲的面容上挂著残忍而满足的狞笑,那笑容仿佛是从骨骼深处挤出来的,冰冷而空洞。银白的长发在他面颊两侧随风飘荡,映著战场上摇曳的火光。他没有多,甚至没有宣判,只是无地刺出那柄燃烧的长枪,动作冷静而熟练,像是在完成一次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处决。

当黑色火焰包裹的长枪贯穿埃斯利尔的身躯时,阿里斯发出一声嘶哑而破碎的吼叫,那声音被战场的喧嚣吞没,却在他自己胸腔里炸裂开来。父亲的身影踉著向后退了一步,靴底在泥地中打滑,几乎跌倒,却又凭借最后的意志勉强站稳。

埃斯利尔缓缓转向他,那动作异常迟缓,仿佛每一次转动都牵扯著无法承受的重量。

下一刻,他的双膝失去了支撑,重重跪地。

佩剑从阿里斯的视野中坠落,砸进早已被无数脚步践踏过的草丛,发出一声沉闷而无人在意的响声。安纳尔家族的旗帜从他那逐渐失去力量的指间滑落,被风卷起,又无力地垂下,鲜血从他的喉中涌出,沿著下颌流淌,在嘴角泛起暗红色的血沫。

然而,阿里斯最深的恐惧并非来自这一幕本身,不是长枪,不是鲜血,不是父亲的倒下,而是父亲眼中的神色。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没有英勇,没有悲壮,甚至没有愤怒,只有原始而彻底的惊恐。

「快逃!」

埃斯利尔用几乎无法成声的嗓音喊出最后的话语,声音撕裂,像是从破碎的肺叶中挤出。话音未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入泥泞之中,溅起的污水很快吞没了他的面容。

卡拉尼恩的嘲讽笑声随即飘入阿里斯耳中,那笑声低沉而悠长,带著胜利者特有的从容。

阿里斯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绝望与愤怒交织的无声嘶吼。他猛然向前扑去,朝著卡拉尼恩与他那狰狞可怖的坐骑冲去。

刚踏出两步,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狠狠拽向一旁。

踉跄中的阿里斯试图挣脱,手脚胡乱挥动,却立刻被更多双粗糙而坚定的手抓住。他被架起、拖拽,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强行带离战场。

「放开我!」

阿里斯嘶喊著,声音因哭喊而变调,几近失声。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更多士兵迅速涌上前来,用血肉之躯筑起屏障,将那头咆哮的巨龙与他们的领主隔绝开来。

统帅的阵亡,如同一柄重锤,击溃了整支军队的意志。

数千名安纳尔家族的追随者在恐惧中转身逃亡,队形崩散,号令失效。仅有数百名仍保持清醒的勇士结阵断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试图延缓追兵的脚步。

阿里斯感到自己被拖上山坡,身体在泥泞与碎石间摩擦,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与尘土混在一起。

在断断续续的抽泣中,他任由战士们将他带往所谓的安全之地。

趁著夜色,安纳尔家族军队的残部向东撤往山脉,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更多杜鲁奇早已在那里封锁了去路。火光在远处闪烁,如同猎人布下的网。

被迫南转的阿里斯麻木地随著战士们蹒跚前行,恐惧使他不敢回想已经发生的惨剧,疲惫让他无力思考未来的命运。他的思绪一片空白,如同行尸走肉,只凭著多年行军形成的本能,机械地交替迈动双脚。

追兵迫近之际,阿里斯的副官们率军再次西转,试图在黑暗沼泽中寻求庇护。

整整二十三天,他们藏身于错综复杂的水道网络之中。每当龙翼拍击空气的轰鸣声从头顶掠过,幸存者们便立刻四散隐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被压制。

他们只在夜间移动,在雾气与腐水中艰难前行。军队逐渐分崩离析,小队与个人为了躲避追捕,各自择路逃亡;有人迷失在沼泽深处,被吞没在无尽的泥水与迷雾中;有人冒险南逃远方,却被沿岸的杜鲁奇巡逻队捕获,结局无人知晓。

留在阿里斯身边的幸存者活了下来,但这并非源于他任何决策或行动。他没有发号施令,没有制定计划,只是麻木地听从副官们的指令,如同一个被拖行的影子。

战士们开始私下窃语,说阿里斯的心智已经破碎。

这与事实相去不远。

阿里斯被困在一场清醒的噩梦之中。

父亲临终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无法驱散。他一次次看见父亲倒在卡拉尼恩的枪下,黑焰吞噬血肉;在每一次呼吸间,他仿佛仍能嗅到龙息那令人作呕的有毒恶臭;而在耳畔,父亲最后那声绝望的呼喊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最终,杜鲁奇放松了追捕。

幸存者们得以再次向东漂流,朝著埃拉纳德里斯的方向前进。

他们又在沼泽迷雾中跋涉了两日。

精疲力竭,饥肠辘辘,意志消沉。

拂晓时分,东方的山脉上升起了烟柱。

那绝非营火的袅袅轻烟,浓黑而粘稠的烟柱直冲天际,如同一块缓缓展开的裹尸布,沉沉地笼罩著整片山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刺眼。烟雾在高空翻滚,边缘被朝阳染出暗红的轮廓,仿佛仍在燃烧。

不祥的预感无声地压在阿里斯和幸存者们心头,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匆匆向朝阳升起的方向赶去,盔甲与行囊的碰撞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沉重。

正午前,他们抵达了第一座化为焦土的村庄。

建筑原本洁白的墙面被浓烟彻底熏黑,像是被泼洒过一层肮脏的油墨。坍塌的屋顶下,仍能看见屋内扭曲、焦黑的尸体,那些居民被反锁在屋中,在绝望与高温中活活烧死,肢体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凝固在死亡的一刻。

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以各种骇人方式肢解的尸体。

剥下的人皮被随意裁切成碎片,挂在田野边的围墙上,随风轻轻晃动;骨骼与残肉被编织成扭曲的花环,悬挂在枯死的树枝上,像是对生命的嘲弄与亵渎。

阿里斯疾行途中目睹了更多恐怖景象。

赤裸的尸体被铁钉牢牢钉在塔楼与谷仓焦黑的石墙上,手脚张开,姿态扭曲;孩童的头颅被嵌入玫瑰丛布满尖刺的茎干之间,像某种畸形而邪恶的装饰,用来替代真正的花朵。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用鲜血涂绘的符号,粗糙、狂乱、毫无秩序,却带著令人作呕的仪式感。

黑暗沼泽之战的幸存者们终于崩溃。

痛哭声此起彼伏,有人扔下武器,跪倒在地,抱著从废墟中找到的亲人遗骸失声恸哭;有人不顾劝阻脱离队伍,跌跌撞撞地奔向早已化为废墟的家园。

战士们成百上千地离去,队伍不断稀薄。阿里斯未加阻拦,他已经无力要求他们留下,正如他无法阻止他们呼吸。

午后过半,阿里斯已耗尽了所有憎恶。

如果说此前他只是麻木,那么此刻,他彻底空洞。屠杀的规模已远远超出理性能够理解的范畴,暴行的怪诞与重复甚至令人难以完整记忆。

一切在脑海中化为模糊而沉重的黑影。

难民营地同样遭遇了袭击,田野上尸体堆积如山,有些人死得干脆,在遭遇的瞬间便被斩杀;但更多的尸体清晰地显示,他们在死亡前曾遭受长时间的野蛮折磨,在极度的痛苦中因创伤、失血或恐惧而死去。

食腐的鸟群从山中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地落在尸堆之上。当精灵靠近时,它们才笨拙地振翅跃开,发出刺耳的嘶叫,表明它们已经饱餐了这场专为它们准备的恐怖盛宴。

当阿里斯看到庄园围墙内翻涌而出的浓烟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自前日拂晓初见那道烟柱起,他便已经预料到这一幕。那种极致而冰冷的恐惧,早已在他心中来回冲刷,将一切情绪磨平。

此刻,噩梦成真的事实已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穿过大门时,阿里斯最初甚至以为庄园的外墙变成了别的东西,或是渐渐逼近的暮色欺骗了他的眼睛。

踉跄著走近之后,他才看清,这座残破宅邸的外墙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精灵的尸体。他们被粗大的铁钉刺穿躯体,固定在墙面上,如同被展示的战利品。

大多数已经无力垂挂,身体僵硬;但仍有少数,在他靠近时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他认出钉在门上的血污残躯是盖里松,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过去。

铁钉穿透了老精灵的肘部与膝盖,深深嵌入坚硬的木质门板。鲜血顺著伤口滴落,在他脚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这位安纳尔家族的管家微微抬起头,艰难地睁开一只充血的眼睛,另一只眼睛则被额前伤口凝结的血块完全糊住。

「阿里斯?」

盖里松嘶哑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是我。」

阿里斯说的同时,从行囊中取出水袋,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试图将袋口凑到盖里松的唇边。但老精灵艰难地别开了头,动作细微,却无比坚定。

「水……救不了我。」

盖里松低声说道,目光短暂地涣散,仿佛意识正在远去,片刻后又强行聚焦在阿里斯脸上。

「他们……活捉了艾洛兰大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冷白的闪电,瞬间击穿了阿里斯。

沉重而残酷的现实轰然砸落,祖父将要面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想到家人,阿里斯伸出手,用颤抖却克制的力道托起盖里松的下巴。

「我母亲呢?」他追问道,声音低得几乎不像是在发问,更像是一种迟到的、徒劳的确认。

「别让我……在折磨……中死去……」

盖里松缓缓闭上眼睛,作为回答。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松弛,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阿里斯后退了一步,一时不知所措,他的脚踩进尚未干涸的血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他恍若被惊醒。其他人已陆续进入庄园庭院,脚步迟疑,神情僵硬,正惊恐地环视著这场残忍而刻意的展示――一堵由尸体与铁钉构成的『墙』。

「把他们放下来!」

阿里斯突然爆发出力量,低吼道,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撕裂感。他从腰带上抽出匕首,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的思考,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冷光,随即迅速划过盖里松的咽喉。鲜血涌出,淌过他的指尖,温热而黏稠。他下意识地甩了甩手,将血迹甩落在地。

「给尚未断气者安宁,把所有遗体搬进宅邸!」

在阿里斯的指挥下,精灵们开始行动。

他们沉默地收集起安纳尔家族忠诚者的遗骸,将一具具身体从墙上放下,小心翼翼,又不可避免地粗暴,因为有些躯体已经无法完整分离。遗骸被安置进宅邸之内,排列在曾经铺著地毯、回荡著笑语的大厅中。

死者之中,也有杜鲁奇,更有来自查瑞斯与泰伦洛克王国的战士。他们恪守誓,在此地为保卫埃拉纳德里斯战至最后,死状同样惨烈,却未被悬挂示众。

阿里斯下令将敌人的尸体留给乌鸦和秃鹫。

在执行这项肃穆而残忍的任务时,阿里斯对怀中搬运的遗体视而不见。在他眼中,那些只是模糊的形体、冰冷的重量,而非朋友、仆从与挚爱的面容。

他可能搬运过母亲的遗体,但他并不知道。母亲确实在死者之中,这一点便已足够,他无需知晓她以何种方式死去,也不必让那幅画面成为又一道无法摆脱的梦魇。

当暮色再次降临,以浓重的黑暗笼罩一切,阿里斯与幸存者们从仓库中取来木料与油料,将整座宅邸堆迭、浸透,变成一座巨大的火葬堆。

阿里斯点燃火把,将它掷向燃料之中。火焰猛地窜起,映亮破碎的墙壁与残存的立柱。

他随即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去注视那迅速腾起的火焰如何以耀目的光芒逼退夜色;耳中听不见烈焰吞噬木梁时的咆哮与爆裂;鼻尖也闻不到血肉与浓烟混合的刺鼻气息。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已消逝,唯剩下一道阴影。

而他,作为一道阴影,向著群山走去。

――

阿里斯?安纳尔站在已经成为历史、沦为一片焦黑断壁与蔓生野草的庄园废墟前。

这里曾是家园,是血脉延续的象征,是名字被低声呼唤、灯火在夜色中点亮的地方。而如今,只剩下被烈焰啃噬过的残骸,被时间与荒草缓慢吞噬的遗迹。那些被他深埋、用时间与放逐试图风干的痛苦过往,此刻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翻涌、重迭、撕裂。

烧灼的气息仿佛重新灌入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惊恐的哭喊在耳边回荡,层层迭迭,分不清来自何处;刀剑的寒光在视野边缘闪现;还有一张张凝固著绝望的熟悉面孔,亲人、仆从、战士、孩童在火光中一一浮现,又迅速破碎。

每一片碎砖,每一根焦木,尽管被岁月侵蚀,深埋地下,或是被分解,但似乎仍在无声地尖啸著。

它们不需要声音,只需静静地存在,就足以将他拖回那个地狱般的夜晚,将时间折迭、撕开,把他重新按回原位。

他紧咬牙关,牙齿几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肤被刺破,渗出的血与汗混在一起,用近乎自残的疼痛强迫自己从记忆的泥沼中挣脱。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贴在衣料上,带来令人不适的冰凉。呼吸粗重而紊乱,如同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胸腔起伏,肺部灼痛,像一架濒临散架的旧风箱。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边缘,一点异样拽住了他。

烟。

不是记忆中那浓黑、粘稠、直冲天际、将天空都染污的烟柱。

不是那种伴随著尖叫与烈焰、如同缓缓展开的裹尸布,沉沉笼罩整片山麓,宣告著毁灭与死亡、无可挽回终局的烟。

而是一道……细弱、笔直、带著人间烟火气的袅袅青烟。

它从废墟深处某个隐蔽的角落升起,颜色浅淡,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却始终没有散开,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意志牵引著。

它看上去如此脆弱,又如此顽强,像一根在死寂中执拗挺立的芦苇,试图证明,,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生命尚未完全退场。

这缕烟,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却拥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粗暴的力量,将阿里斯从内心的炼狱中硬生生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朝著烟升起的方向靠了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重新被压低,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重新回到熟悉的警戒状态。他像林间最谨慎的掠食者那样移动,将自己完全融入废墟投下的破碎阴影之中,断墙、埋在土中的柱基,都成了他的掩体。

绕过半堵倾颓的、爬满枯藤与荆棘的墙壁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小片四面开阔的空地被人为清理了出来。

地上的碎石被扫到一旁,杂草被踩平。中央,一堆用碎石块仔细垒成的简易灶坑安静地存在著,结构稳固,显然不是仓促之作。几根粗细不一的枯枝在其中平稳地燃烧著,火焰不大,却控制得极好,只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跳跃的火苗舔舐著一只架在上面的军用餐盒。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蒸汽升腾,散发出一种……混合著某种根茎与干肉的朴素香气。那气味并不浓烈,却真实得令人心悸,是属于行军、露宿、活著的人才会制造出的气味。

那道笔直的炊烟,正是从这里升起。

而就在灶火旁,一道身影正背对著阿里斯的方向,微微躬著身,专注地忙碌著。

那是一个穿著杜鲁奇式黑色猎装的身影,剪裁贴身,却并不华丽。一头并不长的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脖颈上,随著动作轻微晃动。那人正用一把铁勺,小心地搅动著锅里的内容,动作稳定而有节奏。

偶尔,他会停下来,伸手拿起一个小小的调料瓶,拧开,洒下一小撮似乎是盐或香料的粉末。

每一次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急躁,也没有浪费,那种熟练而专注的姿态,带著一种与周围废墟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属于日常生活的、属于明天还会继续的认真,近乎神圣。

阿里斯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墙角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眼睛。内心的惊涛骇浪与翻涌不休的痛苦记忆,被眼前这荒谬而宁静的场景硬生生截断,压缩、冻结,化为一种高度警戒的凝滞。

在埋葬了他所有幸福与罪孽的废墟核心,在理应只有亡魂与怨恨徘徊、连风声都带著诅咒的地方,竟然有人,在生火,在煮饭。

荒谬?!

但下一刻,当那道背对著他、微微躬身的侧影,在搅动铁锅后直起腰,以一个极其细微、却刻入阿里斯骨髓的角度,习惯性地用左手拇指擦过铁勺边缘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随即停跳。

那个动作……

那个只属于顶级战士的、在调整武器重心时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不是刻意,不是炫技,而是无数次生死之间反复锤炼出的本能,是对工具、对重量、对平衡的绝对掌控。

还有那瘦削却蕴藏著山峦般不可撼动力量的肩背线条,那种力量并不外放,却稳固、沉默,如同深埋地层的基岩;那种气息,即使在最简陋、最日常的姿态下,也无法被掩盖――一种挥之不去的、绝对的孤独感,与绝对的权威感。

风,恰在此时变换了方向。

灶坑升起的袅袅青烟被吹散了些许,火焰的轮廓变得清晰,而那身影的侧脸轮廓,也在跳跃的火光与午后斜阳的交织下,被一点一点勾勒出来,如同被刻刀强行凿进现实,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烙印在阿里斯的视网膜上。

记忆,在这一刻失控地倒灌。

「阿里斯,我想让你见一个非常特别的人。」

埃斯利尔的声音从久远的时光深处传来,沉稳而郑重。

话音落下的同时,父亲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将他向前拉近一步,那动作带著保护,也带著某种即将托付命运的意味。

阿里斯出于本能低下头行礼,动作标准、克制,是安纳尔家族子嗣刻进骨血的礼仪,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非常特别的人』的面容。

「应该行礼的是我,而不是你。」

特别的人俯身,伸手拉住阿里斯的手臂,将他扶起。那只手稳定而有力,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显压迫,也不显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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