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吸了口烟,
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上挂着的一块大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分成四个宫格,老周把其中一个画面放大。
画面里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房间角落里扔着一张没有床单的旧床垫,旁边放着一个塑料桶。
床垫上,
蜷缩着一个头发打结、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
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整个人呆滞地盯着墙角,对监控探头的转动没有任何反应。
水子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
才从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勉强认出了乔家大少爷乔振海的轮廓。
“半个月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已无关的小事,
“刚送进来那前两天,
还端着少爷的架子,又砸门又骂娘,说要拿钱砸死我们。
后来饿了他三天,除了喝水什么都不给,再后来,就安静了。
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人在里面关上十天半个月,精神不崩溃就算他底子好了。”
水子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在沈阳呼风唤雨的阔少,现在活像一条流浪狗,
心里也不禁暗叹。
班长和老周办事的手段,是真的够绝,硬生生把一个大活人的精气神给熬干了。
“人没死就行,
他可是咱们用来钓大鱼的饵。”
水子收回目光,切入正题,
“乔家那个管家老傅,现在情况怎么样?”
提到老傅,老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那老头挺有意思,
还在四季酒店里端着乔家大管家的架子呢。”
老周给水子把茶续上,
“前段时间,
他见我这边一直打太极,急眼了。
私底下花了一大笔钱,找了曼谷本地一个叫沙旺的帮派老大,
想通过地头蛇的路子,越过我来查乔振海的下落。”
水子一挑眉,
“结果呢?”
“查个屁。”
老周不屑地哼了一声,
“沙旺拿了老傅的钱,当天晚上就跑到我这来,
把钱拍在桌上,连老傅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给我倒干净了。”
水子听完,直接乐了。
这老傅在东北横行霸道惯了,以为有钱就能在曼谷使鬼推磨,
却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老周这条过江龙,早就把曼谷的这帮地头蛇喂饱了。
蛇鼠一窝,谁会去帮一个外来的老头卖命?
“这老家伙,
还被蒙在鼓里,天天等沙旺的好消息呢。”
老周抽了口烟,正色道,
“不过,阿湛说了,
沈阳那边的局已经布到了节骨眼上,乔问天快撑不住了。
现在,咱们得给老傅,或者说给乔家,一点真真假假的希望。”
水子点点头,
“湛哥跟我透了底。
他的目标,是把乔问天身边那支压箱底的安保队伍从棋盘山钓出来。”
“对。”
老周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茶海上画了个圈,
“要让乔问天这种老狐狸下血本,派精锐出国救人,
光靠你一张嘴回去汇报肯定不行。
必须得让老傅也真真切切地相信,乔振海就在暹罗明珠,
而且暹罗明珠是个防守严密的铁桶,靠他自已带来的人绝对啃不下来。”
“所以,咱们得给老傅透个信。”
水子脑子转得飞快,
“但这信不能由我给,
得是让他‘花了大心思’打听出来的,这样他自已才会信。”
“一点就透。
跟聪明人办事就是痛快。”
老周赞赏地看了水子一眼,
伸手在屏幕上敲了两下,调出了另一段一楼酒吧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本地男人,
正满脸堆笑地在卡座之间穿梭,
时不时跟客人喝上一杯,顺手捞几张钞票塞进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