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离开后,
宽敞的顶层办公室内,
只剩下李湛和像一尊铁塔般杵在旁边的大牛。
李湛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俯瞰着窗外。
山口组的局已经布下,
不管是曼谷的口袋阵,还是神户的“灯下黑”,不管尾形现在有多急,
接下来也只能按着他李湛的节奏走。
去日本是一步险棋,
但在动身之前,他的心思却渐渐从神户的擂台上抽离了出来。
远处的湄南河上空,
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块厚重的铅灰色乌云,缓缓遮住了原本毒辣的日头。
天色陡然暗了几分,
曼谷的雨季总是说来就来,空气里透出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李湛看着那片压顶的阴云,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去日本之前,他还有一件旧账没有平。
他的思绪,顺着那片阴沉的天色,不受控制地坠入了一片呼啸的白毛风里。
两年了。
大兴安岭余脉的那场初雪,枯黄的白桦林,沉闷得像铁锤砸在冻土上的猎枪声,
还有雪地里那一抹刺眼的、渐渐被鲜血染透的红棉袄。
那个叫沈荷的女人,把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死死挡在了他的身前。
自那以后,那个保家卫国的特种兵死在了雪原上。
从雪窝子里爬出来的,是一个这两年在东莞白手起家、一步步蹚着血骨走到今天的枭雄。
他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建立起一个比乔家更狠、更庞大、也更冷血的地下版图。
如今,
乔家这头曾经在东北遮天蔽日的巨兽,已经被他亲手一点点敲碎了骨头。
去神户赴局之前,
这段沾着鲜血的旧怨,是时候彻底画上句号了。
李湛收回视线,眼底的追忆被一层冷硬的坚冰彻底封死。
他转过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从茶几上拿起烟盒与火机,揣进口袋。
“大牛。”
“师兄。”
大牛立刻挺直了腰板。
“跟我去一趟地下室。”
李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暹罗明珠的地下二层,原本是作为金库和紧急避难所设计的,
四周全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冷气。
电梯门滑开,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几盏惨白的应急灯。
走到最深处的那扇厚重铁门前,李湛停下了脚步。
“在外面守着。”
李湛偏过头,对大牛交代了一句,
“不管里面出什么动静,我不叫你,不准进来。”
大牛愣了一下。
自从李湛当上老大后,这种脏活累活向来是手底下人去干,
他从没有见过李湛亲自动手了。
但大牛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像半截黑塔一样堵在了走廊口。
李湛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浑浊不堪。
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角落里那张简陋的铁架床。
铁床上,靠坐着一个头发打绺、形如枯槁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发馊的衬衫,手腕和脚踝上拴着手指粗的铁链。
那张原本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浮肿的脸,此刻已经瘦脱了相。
左眼的位置,一道丑陋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眼眶里是一只毫无生气的假眼。
男人就是乔家大少爷,乔振海。
听到开门声,乔振海像是一条被惊动的野狗,猛地抬起头。
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逆光走进来的李湛,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神经质的冷笑,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李湛……你他妈终于舍得露面了。”
乔振海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嘶哑难听,
但语气里那种上位者独有的傲慢与嚣张,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丝毫没有收敛。
一个多月前,他在沈阳的豪宅里被李湛和安娜绑走。
他只知道绑他的是李湛,却根本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在他仅存的认知里,
他依然是那个在东北手眼通天、连省里大员都可以呼来喝去的乔家大少。
“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喂了一个月的蚊子,怎么,想清楚要多少赎金了?”
乔振海靠在铁栏杆上,仅剩的一只眼透着恶毒的嘲弄,
“李湛,
当年在雪地里我一枪没崩死你,算你命大。
你现在能混出点名堂,确实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