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尖沙咀。
弥敦道东侧,一栋不起眼的旧商业大厦。
大厦外墙的霓虹灯牌已经褪了色,
上面写着“九龙健美中心”几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器械、瑜伽、桑拿”。
门口的玻璃门被茶色贴膜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半死不活的老式健身房。
可进了门,穿过前台旁边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坐电梯往下三层,就是另一个世界。
城寨。
这地方在香港地下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开了十几年,从最早的泰拳馆,慢慢扩成现在这副模样。
地上几层是正经生意——
健身房、拳击课、散打培训,给普通人准备的。
地下三层才是真正的城寨。
负一层是停车场,车可以直接开进来,从后门的货梯下楼,不经过任何地面出口。
负二层是格斗馆的主层,
有一个正规的八角笼,围绳缠着黑色胶布,笼顶的灯架能把每一滴汗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周是一圈阶梯式的卡座,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
每张台子配一个服务铃,按一下就有服务员过来。
再往外一圈,是几间更衣室和一间小酒吧。
负三层是训练层,比楼上安静得多,
摆着六张标准擂台,每张台子周围留了足够宽的走道和空地。
靠墙一侧是冰箱和饮水机,另一侧是几排铁皮柜。
这层不对外开放,只有城寨的长期会员才能刷卡进来。
李湛一行人到的时候,负二层已经热闹起来了。
八角笼里正在打一场垫场赛,
两个拳手都是泰国人,打得凶,血溅在围绳上,底下卡座里的观众举着酒杯喊叫。
空气里混着汗味、酒精和欲望的气息。
李湛和大牛、老周三人,
把苏梓晴、林嘉欣和周小雨护在中间。
周小雨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小脸有些发白,一只手紧紧抓着苏梓晴的手臂,
另一只手攥着衣角,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苏梓晴倒是稳得住,
目光在八角笼那边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脸色平静。
只有林嘉欣,走到笼子旁边的时候,踮起脚往里头看了一眼。
台子上的两个泰国拳手正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一肘砸在对方眉骨上,
血当时就顺着脸淌了下来,滴在帆布上,暗红的一片。
林嘉欣眼睛一亮,刚要凑近,就被李湛一把拉住了胳膊。
“走了。
没什么好看的。”
林嘉欣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到底没再往前挣,乖乖跟着往侧面的楼梯口走去。
负三层比楼上安静得多,灯光更白,也更刺眼。
六张擂台一字排开,中间那两张台子已经有人在用了。
李湛扫了一眼——
矮壮那个正在打木人桩,
前臂粗壮,桥手极重,每一下都砸在桩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动作不大,但每一招都贴身,肘、肩、胯、膝全用上了,
典型的铁线拳路子——
洪拳分支,专攻近身短打,桥手如铁,硬开硬打。
另一个高瘦些,赤着脚在练腿法,
起腿不快,但落点极刁,胫骨、膝盖、踝关节,招招冲着关节去。
那是戳脚,北腿里最阴狠的一路,专断人下盘。
台子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搂着个穿短裙的女孩,
另一只手捏着酒杯,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梓睿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在李湛耳边说了一句,
“李承泽。”
三个女人走进负三层的那一刻,原本正在打木人桩的拳头慢了一拍。
练戳脚的那个也收了势,偏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台下沙发上李承泽怀里那个女孩停了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梓晴和林嘉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
更远处,两个坐在角落里擦护具的男人也抬了头,
目光从林嘉欣那件黑色短款皮衣下面露出的那截腰肢上滑过去,
又赶紧收回来,假装继续擦手里的东西。
林嘉欣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扫了一眼四周,像在打量一件新玩具,
嘴角始终翘着,步子又轻又快。
苏梓晴倒是微微蹙了下眉,
伸手把林嘉欣的皮衣下摆往下拽了拽。
周小雨缩在两人中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李湛没停步,目光从李承泽脸上扫过。
白衬衫,瘦脸,眉骨高,嘴角带着那种从小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松弛感。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苏梓睿的语气里也能猜到。
李家的长子。
一个多月前那场金融战全程的参与者。
那场仗里,李家被他从账面上剜走了上百亿。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几步之外,搂着女人,喝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