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啥?”
方伯侧过脸看他。
“横滨虽说挨着东京湾,是日本第二大人口的大市,
又是关东最大的商港,水陆码头四通八达,做走私进出口确实方便。”
赵国华皱着眉头,呼出一口白气:
“可真要论发大财、摆排场,
东京的新宿、银座,或者是关西的大阪,哪儿不比横滨这片挤满码头苦力的旧港强?
在横滨,
外头有稻川会卡死主干道,里头有山口组的黑菱会跟咱们抢地盘,全是硬骨头。”
“你啊,光看着眼前的骨头硬。”
方伯摇了摇头,脸上多了一层老辈人的通透,
“东京大阪那些大都会,
早被日本本土的财阀和老极道吃干抹净了,水泼不进。
横滨是码头,水急船杂,反而最容易扎下生根的楔子。
不管小李先生图的是码头还是走私线,
只要他是咱们华人,对中华街心怀善意,对咱们老街来说,就是天大的机缘。
现在的中华街是多事之秋,早川健那帮畜生天天在外头龇牙,
有这么一尊大佛要是真能进驻横滨,老街头顶这片乌云,指不定真能被他一巴掌拍散。”
一旁的阿茵低头看着自已身上的白衬衫,右手轻轻摸了摸刚才被小林抓过的手腕。
“他的年纪……
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吧,大不了我几岁。”
阿茵抬起头,轻咬着下唇,看向赵国华,
“华叔,刚才在楼下,
他卸小林手腕那一下,我连眼睛都没眨过来。
同乡会里拳头最硬的铁哥,
平时打五六个日本混混不在话下,可要是跟这位李先生比……”
“铁成?”
赵国华眼神凝了凝,随即摇了摇头,
“比不了。
铁成练的是硬气功,凭的是一把死力气,打起来动静大。
刚才那位李先生……
脚步落地没半点声响,出手的劲道全拧在骨缝里,
那不是在拳馆里套招练出来的,是真有师承,真正见过大血、杀过人养出来的煞气。”
赵国华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国内的水深着呢,真正的狠角色,全藏在民间......”
——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从中华街出来,李湛和苏梓睿两人沿着山下町的坡道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雨后的横滨港空气湿凉,路面上还汪着几处浅水洼,倒映着街灯的光。
伊势佐木町方向的霓虹灯牌连成一片,把半边天映成浑浊的紫红色。
路上行人不多,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居酒屋门口出来,脚步发飘,被同伴搀着走。
远处的港口方向,吊机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排沉默的铁架。
苏梓睿点了支烟,打火机火苗在掌心里晃了晃。
他吐了口青烟,侧过头看了李湛一眼,
“阿湛,
刚落脚横滨,连板凳都没坐热,就跟黑菱会起了冲突。
那帮人后头挂着山口组的名头,会不会太扎眼了?”
李湛把双手插进风衣兜里,脚步不疾不徐。
“得罪个日本小瘪三,算不上什么事。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地盘上,同乡会和这帮老街坊,才是咱们天然的靠山。
刚才要是缩了脖子,
方伯和赵国华只会把我们当成过路的普通客商。
这次出手,起码往后在横滨,这帮华人就会把咱们当成自已人。”
他侧头看了看苏梓睿,笑了一下,
“再说,
既然要在日本扎根,我跟这些本土帮派,迟早要撞上。
早一天撞,晚一天撞,没什么分别。”
苏梓睿脚下一顿,嘴里的烟头差点掉在鞋面上。
他重新打量着李湛,眼神里满是意外,
“阿湛,
听你这意思……你真打算在日本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