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稳稳端起那只发烫的陶制茶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铺了静冈玉露的紫砂公道杯。

茶香瞬间漫开。

李湛拎起公道杯，分出两盏清亮的茶汤，将其中的一杯推到罗伯特手边的木托盘上。

“先润润喉。

静冈头采的玉露，市面上不多见。”

李湛坐回对面的沙发，端起自己的那一小盏，抿了一口。

罗伯特连碰都没碰那只茶杯。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军用潜水表，语气生硬，

“你还剩八分钟。”

李湛把茶杯轻轻放回茶盘。

抬起眼皮，目光平直地扎在罗伯特的脸上。

“罗伯特先生，我相信你再忙，

也会有兴趣听听一个每年能给你个人带来上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的合作计划。”

罗伯特咬着雪茄，身子往前倾了倾，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哈……哈哈。”

罗伯特摇了摇头，眼里全是不屑，

“李先生，

五角大楼每年批给我们第七舰队的采购预算有几十亿。

横滨码头上那些倒腾走私油料的、卖报废钢材的，

几乎每周都有人拎着现金跑到我办公室，吹嘘能让我发大财。

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画大饼的。”

他又晃了晃手腕，

“你还剩六分钟。”

李湛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又续了一道水。

“我没开玩笑。”

李湛放下茶壶，

“我不差钱。

我在大陆、香港、泰国还有几个东南亚国家的产业，是这个数字的几百上千倍。

苏家非常尊重您。

你觉得，苏老爷子会大老远叫一个毛头小子来这里消遣你？”

罗伯特嘴角的轻笑渐渐收敛了些。

他收起雪茄，重新打量起李湛身上的行头，还有李湛那张沉静得不起波澜的脸。

做生意的华商他见多了，

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生怕丢了基地的副食品采购单子。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里半点讨好的意思都没有，

那种上位者的沉稳气度，不是装得出来的。

“五分钟。”

罗伯特吸了口雪茄，声音沉了下去，

“李，就算你真有金山银山，

你在其他地界上的买卖我看不见，也没兴趣。

这里是关东，是日本。

你还有五分钟说服我。”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

李湛坐直了身子。

“我这次来找您，

可不是为了倒腾美军基地那点后勤罐头和柴油指标。

那种小钱，我不感兴趣。”

他盯着罗伯特的眼睛，

“这次我来日本，

是要在关东扎一根钉子，把自己的地下势力铺进来。

不瞒你说，

我和山口组有些过节，我要在他们的地盘上，跟他们做个了断。”

“噗——”

罗伯特刚吸进嘴里的烟差点喷出来。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湛，

“跟山口组抢地盘？

就凭你？

你知不知道山口组在日本地下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李湛靠回沙发背，

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一支咬在嘴里，“啪”的一声用砂轮机点燃。

一口辛辣的青烟从李湛嘴角溢出。

“当然知道，

但那又如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我不缺人，也不缺钱。”

李湛吐出一串烟圈，

“如果再有罗伯特先生的一点点帮忙着的话，机会还是很大的。

而且，我这步棋不仅不会影响到您，还能给您带来不少好处哟。”

罗伯特夹着雪茄的手指缓缓停在半空。

他没插话，

灰蓝色的眼珠凝视着李湛，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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