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着七点四十。
李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扫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十几分钟前进来的短信。
“水生,
准备车
送我去个地方。”
水生没多问,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李湛这次敢踩进神户这泥潭,底气不止是水生和段锋那些人。
去香港前,他单独见过丁瑶一面。
丁瑶虽然常年在泰国,但在山口组大本营也埋着自己的暗桩。
神户这地方水太深,
水生手底下的情报组终究是外来户,且时间太短很难获取到关键情报。
丁瑶留下的这条线,刚好能补上李湛在关西的情报窟窿。
二十分钟后,
一辆半旧的丰田皇冠停在中央区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李湛推门下车,让水生把车停在路口熄火等着。
他竖起风衣领子,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尽头是一家门脸低调的高级料亭。
李湛没走正门,绕到后巷,在一扇紧闭的木门上轻叩了两下。
木门应声拉开。
门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盘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素面和服,脚下踩着白木屐。
女人看清李湛的脸,什么也没说,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穿过一条铺着白石子的窄庭院,女人把李湛引进一间靠里的和室,顺手拉上了纸门。
屋里没开大灯,角落的座灯燃着。
女人跪坐在矮桌旁,提着一只黑陶酒壶,给对面的空杯里倒了一盅清酒。
“李先生,
丁小姐交代过,在神户,我听您吩咐。”
女人的中文咬字很准。
李湛在矮桌对面盘腿坐下,两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抬眼打量了一圈。
屋里的陈设极素净,
一幅墨迹半干的松鹤挂轴,角落里摆着半尺高的青白瓷插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木沉香,规矩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女人脸上。
这女人算不上惊艳,
既没有丁瑶那种锋芒毕露的野性,也没有欢场女人的脂粉气。
但胜在皮肤白净,五官舒展温婉,
低眉倒酒时带着一股江南女子般的柔顺劲儿,让人很难生出防备的心思。
能被丁瑶挑中塞进神户当暗桩,这份看似人畜无害的亲和,就是她最好的底色。
李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前的清酒,没碰。
“尾形以为我明天才到神户。”
李湛迎上女人的目光,语气平缓下来:
“这个时间差我想利用起来。
神户是他的大本营,暗地里肯定早就铺好了套子等我钻。
来找你,
是想看看今晚能做点什么,先打乱对方的布置。
尾形那边的情况,你掌握了多少?”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放下酒壶,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矮柜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回矮桌前坐下,把文件袋推到李湛面前。
“尾形生性多疑,
每天晚上住在哪里,连他的亲信都摸不准。”
女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安保等级非常的高,如果想直接针对他,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湛解开袋子上的细线,从里面倒出两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
女人指了指其中一张男人的照片,
“这个人叫安田,是尾形的左右手。
尾形许多见不得光的脏活,基本都由他来负责。
除掉他,尾形的近段时间的布置就全乱了。”
李湛看向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拎着皮包走进大楼的背影。
“安田这几天有个固定的落脚点。”
女人接着说道,
“他在滩区给情妇买了一套公寓,最近每天晚上都在那里过夜。”
李湛拿起画着楼层分布的图纸,看了一眼逃生通道和电梯的位置。
“他身边带了多少人?”
“四个保镖。
两个守在楼下车库,两个守在房间门外。”
李湛把图纸和照片重新收进文件袋,塞进风衣内衬的口袋里。
“够了。”
李湛站起身来,桌上那杯酒从头到尾他一口没动。
他走到门边,拉开木拉门,偏头留下一句:
“多谢,
继续盯紧尾形那边,有什么新动静随时联系我。
还是那个号码......”
女人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说话。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