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色面包车出了市区,顺着靠海的沿港辅道一路往西开。
半个多小时后,
车子拐进神户市郊一处荒废的汽车拆解厂。
四周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报废铁壳,杂草长到半人高,
夜风吹过铁皮棚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后院一间原本用来存放电焊机的水泥库房里,房门被推开。
两名行动队队员把沉重的尼龙装尸袋扔在积灰的水泥地上。
拉链被水生刺啦一声扯到底,安田那张惨白微胖的脸露了出来。
旁边的行军椅上,
那个穿好衣服的情妇嘴上贴着厚胶布,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
缩在墙角不住地打哆嗦,连抬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水生从水槽边拎起半桶浑浊的生锈凉水,兜头浇在安田的脸上。
“咳!咳咳……”
刺骨的凉水呛进气管,安田猛地咳嗽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皮翻了翻,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等看清头顶晃动的白炽灯,以及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黑色头套时,
安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水泥立柱上。
李湛拉了把破旧的铁皮折叠椅坐下。
他摘下了头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面孔。
李湛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旁边的水生上前一步,打火机凑过来打着火。
李湛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气从嘴角缓缓吐出来,目光落在安田身上。
安田死死盯着李湛的脸,看了不过两秒,眼底的血丝猛地炸开。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顺着水泥柱往下滑,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冷战,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串尖锐颤抖的日语,
“お前……李湛か?!なぜ今夜神戸に……”
“安田先生,说中文!”
李湛打断对方,神态从容,看着安田的眼神依旧平静,,
“我知道你会。”
安田当场僵住,舌头像是打了结,眼底的骇然又深了一层。
对方不仅悄无声息摸进了神户,
甚至连他自己的名字和会中文这么个小细节都一清二楚,看来不是随意找的目标。
“你……你是李……李湛?!
你怎么可能今晚就在神户……”
“以为我明天中午才到?”
李湛弹了弹烟灰,嗓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安田先生,
曼谷分部那点事,尾形早就知道了吧。
他在神户给我备好的天罗地网,我也一清二楚。”
安田僵在原地,脸上的皮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作为尾形的头号心腹,
他太清楚尾形这段时间调动组内所有资源,甚至动用大笔暗账,到底是在针对谁。
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但尾形一直以为李湛还被蒙在鼓里,
更不可能知道神户这边早就为李湛布好了天罗地网。
可李湛现在就坐在他面前。
对方不仅全都知道,
而且是在明知神户布下杀局的情况下,带着人直接杀到了尾形的眼皮子底下。
这份从容落在安田眼里,比枪口顶着脑门还要吓人。
李湛扫了安田一眼,将对方脸上那一抹惊惶尽收眼底。
他故意把话挑明,
就是要用这种“早就全都知道”的姿态,砸烂安田心底仅存的侥幸。
让对方明白,
尾形背地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他李湛眼里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戏台。
只要对方防线崩了,后头吐出来的东西,才不敢掺水分。
安田看着李湛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后脊梁一阵阵往外冒冷汗。
在山口组摸爬滚打二十几年,他深知这些黑帮办事的狠辣。
李湛能在滩区的高档公寓里,悄无声息地将他生擒到这片荒郊野岭。
说明对方这次赴日,肯定是精心计划好了的。
把自己绑来,估计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对方早已看透尾形的布局局,自己又是尾形的心腹,
今晚挑中自己开刀,摆明了是要借他的嘴,把尾形的底牌全掏出来。
“李先生……李先生饶命!”
安田顾不上浑身湿透的寒意,翻过身跪在地上,
额头一下下磕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
“我只是个替尾形办差的!
您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
李湛抽着烟,看着在地上磕头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安田先生。
尾形在神户的布局,你经手了多少?”
安田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泥,连擦都不敢擦一把,
“尾形确实是趁着这次的地下拳赛针对您做了各方面的布局!
代表团从下飞机开始,一举一动全在尾形组的眼皮底下。”
李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安田心里发毛,
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今晚很难过关了,急忙喘着粗气继续说道,
“负责接待苏家一行人的接待人员,是尾形特意布置的......
还有……还有个叫藤原纪香的女人!
这个女人您一定要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