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光着脚踩在清凉的榻榻米边缘,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筒里,面朝悬挑的回廊站着。
十分钟前,苍井美雪发来简讯,
李湛和苏梓睿已经在新神户站出闸,
大仓酒店的商务车已经把人接上,正往酒店方向开。
猎物钻进了网里。
尾形抬起手里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一根雪茄的茄帽。
只要李湛脚踩在神户的地面上,
曼谷那笔旧账、还有这次关西地下盛会的擂台,主动权就全落在他尾形的手心里。
火苗舔过雪茄的烟脚,尾形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浓烟。
烟雾散开,他低头看了看左腕上的腕表。
十二点三十八分。
指针已经滑过大半格,外头走廊依然没有动静。
尾形停住抽烟的动作,眉头往中间挤了挤。
安田跟了他二十多年,
从当年在滩区当若众砍人开始,一直是尾形使唤得最顺手的一条臂膀。
安田办事一向周全稳妥,极少出岔子。
今天早上安田没来事务所点卯,
尾形倒没多想,最近交给安田的事也确实比较多,偶尔一个早上没来也正常。
可眼下李湛已经到了神户。
按老规矩,车队一动,
各条暗线的汇总就该由安田亲自送进这间办公室。
尾形收回目光,迈步走到黑胡桃木办公桌前,
屈起食指,在桌面右侧的一枚黄铜按钮上按了下去。
不一会,
大门被轻轻推开。
女秘书石田穿着一身灰色职业套裙走进来,
双手叠在腹前,在桌前两米处站定,躬身低头,
“尾形先生。”
“安田人呢?”
尾形拉开皮椅坐下,把雪茄搁在水晶烟缸边上。
石田微微一愣,低声道,
“安田专务一上午都没露面,也没让人过来递话。”
尾形眼皮垂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打他电话,问他死哪去了。”
“嗨依。”
石田从口袋里掏出专用的翻盖手机,翻出号码拨了过去,随后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嘟……”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话接通时的忙音在一声声回响。
盲音响了半分钟,
直到那头传来电信运营商机械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石田才挂断电话,脸上有些迟疑,
“尾形先生,
安田专务的随身机通着,但没人接。”
尾形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直了起来。
安田不是那些不懂规矩的新人,
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在女人肚皮上,也从不敢漏接尾形的电话。
更何况是连响半分钟不接。
尾形站起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绕过大书桌,在地毯上来回踱了四五步。
窗外的天色沉得像要下雨,海风刮在玻璃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共振声。
“尾形先生……
会不会是安田专务昨晚太累,睡沉了?”
石田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
尾形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发冷,
“睡得再死,电话响两声也该醒了。”
他心里那根弦冷不丁绷紧了。
偏偏是李湛落地的今天中午,安田断了音讯。
尾形在桌边站定,抬手一挥,打断了石田的猜测,
“去把黑泽叫进来。”
“嗨依。”
石田快步退了出去。
半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三十岁出头、理着寸头的精瘦汉子跟着石田走了进来。
黑泽穿着紧绷的黑色皮夹克,
右手虎口处露出一截青黑色的刺青,走到桌前啪地立正,
“组长!”
他是安田的手下,平日里专门干些盯梢和拔钉子的脏活。
尾形盯着黑泽,
“带两上兄弟,现在就去滩区安田那套私宅。”
黑泽抬头看着尾形,
“安田大哥出事了?”
“闭嘴。”
尾形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透着一股阴寒,
“如果人在屋里睡着,把他给我用冷水浇醒带过来;
要是屋里没人,仔细查查门锁有没有撬痕,抽屉和保险柜动过没有。”
黑泽喉头动了动,把头猛地一点,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
“还有。”
尾形出声叫住正要转身的黑泽,目光穿过窗户,扫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神户港,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嗨依!”
黑泽重重一躬身,转身拉开大门快步离去。
尾形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依然候在一旁的石田身上。
“石田。”
“在,尾形先生。”
尾形拉开皮椅坐下,两手搭在办公桌上,
“找你在jr铁道公司的关系,去调今天上午从横滨开往神户的那趟‘希望号’。
查查乘客名单,我要确凿的证据,
看李湛和苏梓睿到底是不是今天上午才从关东上的车。”
石田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但也没敢多问,当即躬身应道,
“嗨依,我马上去办。”
石田快步走出办公室。
尾形重新踱步到落地窗前,抬手夹起雪茄吸了一口。
火星暗暗燃下去一截,
他吐出烟雾,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紧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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