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吐出一口烟雾。
他站起身,走到大牛面前,并拢双指,
在大牛的咽喉、膝关节、后颈和肘部几个位置比划了一下,
“没有痛觉,不代表骨头不会断。
膝盖的半月板碎了,他就算再不觉得疼,这条腿也撑不住他的体重,站不起来;
肘关节卸了,他的胳膊就使不上劲;
喉骨碎了,气管一堵,不管他吃了什么药,照样得憋死在台上。”
李湛收回手,看着大牛的眼睛,
“别去打他的肌肉抗伤区,专找关节和要害下手。
这次拳赛,不是切磋,是生死战。
不要跟他讲客气,专挑弱点打就行,明白没有?”
大牛还没来得及搭腔,
坐在一旁的老周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接过了话头,
“阿湛这法子也是这药人的死穴。
大牛,你再往深了想一层。
他常年靠药物麻痹神经,痛觉是没了,但连带着会有什么后果?”
大牛愣了一下,粗黑的眉头拧在一起。
“神经都木了,反应和灵敏度绝对得跟着往下掉。”
老周端起水杯,吹了吹面上的热气,
“抗击打能力再强,动作跟不上也是个死靶子。
你速度本来就是优势,上了台,脚下千万别停,别跟他硬碰硬地顶牛。”
老周抬起眼皮,目光透出一股老辣的冷意,
“绕着打,溜他。
等他扑空了,重心散掉的那一瞬间,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到时候你再借着冲劲贴上去,照着关节下死手,一击必碎。”
大牛听完,咧开嘴笑了笑。
双手按在膝盖上,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熊,气势慢慢沉了下来,
“明白。
我说嘛,吃那些药哪能没有代价。
明天如果真让我碰上了,
我就照着这个路数,把他身上这副骨架子一节一节卸下来,看他还怎么站着跟我打!”
李湛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转头看向窗外的神户港。
远处的阴云压得极低,海面上风浪翻涌。
“行了,各自回屋休息。”
李湛收回目光,
“今天的活动你们都别参加了,好好养足精神。
明天,咱们去会会这帮牛鬼蛇神。”
——
下午两点整。
神户市中央区,尾形组事务所顶层。
原木矮桌上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屁股,
灰白色的烟灰结了长长一截,跌落在紫铜雪茄缸里,摔成一摊碎末。
实木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皮鞋踏地声。
门被猛地推开,黑泽大步闯了进来。
他额头上渗着一层油汗,紧绷的皮夹克敞着怀,
走到矮桌前站住,连腰都没来得及弯全,
“组长!”
尾形依旧光着脚站在榻榻米边沿,两手揣在和服袖筒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眼角往下耷拉着,
“人呢?”
黑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回组长的话……
安田大哥没在家。
我们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大嫂回家......”
尾形转过身,宽大的羽织下摆跟着晃了晃。
看着黑泽那张满是虚汗的脸,眼神沉了下去,不耐烦的打断道,
“她怎么说。”
“大嫂说……
安田大哥最近三四天都没回家,说在忙地下拳赛的事。
具体的她也没多问。”
尾形嘴角动了动,从袖筒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地板,
“三四天没回家。
那你去查了他在外头哪个女人那里过夜没有?”
黑泽愣在原地,抬手挠了挠油腻的寸头,
眼神四处乱晃,嘴里支支吾吾,
“组长,
这……安田大哥防人防得紧,
平时在外面养女人的事,从来不跟我们底下人透风。
他随身开的那辆丰田世纪,车库里也没有……”
尾形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
胸口那股郁气顶得尾形胃部有些隐隐发抽。
这帮只长骨头不长脑子的莽夫,
平日里替安田提刀砍人倒是一把好手,真到了用脑子的时候,跟个废物差不多。
要是换作安田坐在这里,
不用自己开口,交代下一分的事,安田能给他办出三分的成色;
可眼前这个黑泽,脑子里都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