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看着他这副样子,翻了个白眼。
“不用拿话激我。”
林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嫌弃,还有四分是不吃这套的笃定,“这么大个猪了,不要这么幼稚。”
猪刚鬣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悻悻一笑,那张长嘴咧开的时候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然后他小跑着回到林竹面前,挺着肚子在林竹面前拱了拱,那模样活像是一头在主人面前撒娇的肥猪。
“嘿嘿嘿。”
猪刚鬣嘿嘿笑着,声音里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亲热劲儿,“小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我就知道狱神阁下一既出驷马难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定早就想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那双粗糙的大手互相搓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的身子微微躬着,脑袋往前探,谄媚的样子配上那张猪脸,说多滑稽有多滑稽。
“说吧说吧,您要俺老猪干什么?我听着呢!”
猪刚鬣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嵌在猪脸上的黑曜石,满是期待的光芒。
林竹看着猪刚鬣这副谄媚到家的嘴脸,不由得有些无奈。他伸手在猪刚鬣的肩膀上拍了拍,掌心又沾了一层油,但这次他没擦,就那么由着手掌油腻腻地垂在身侧。
没办法,谁让自己有报销呢。资本主义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有系统给自己兜底,射日神箭用了还能换五十件后天灵宝回来,算下来不亏。
林竹收起脸上那些无奈和嫌弃的表情,认真地看着猪刚鬣。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不再是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确实想好了。”
林竹一字一顿地说,“但此事有点大,需要你考虑清楚,容不得半点犹豫。”
猪刚鬣看到林竹这副认真的样子,也把脸上的谄媚收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杆,九齿钉耙杵在身旁,耙齿上的寒光一闪一闪的。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猪刚鬣的声音斩钉截铁,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俺老猪懂事,您只管说。”
林竹点了点头。
他也不废话了,直截了当地开口。
“知不知道乌巢禅师?”
猪刚鬣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在天庭当差的时候听过。”
猪刚鬣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乌巢禅师是从远古洪荒活到现在的超级大能,本体是三足金乌,是当年妖庭天帝帝俊的嫡系后裔。
真实实力跟四御差不多,可牛逼了,算是妖族中一个标志性妖物。只可惜——”
猪刚鬣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屑和鄙夷:“只可惜甘心为西天做走狗,辜负了他妖族的血统。明明是妖族大帝的后裔,却跑去给西天当什么鸟禅师,简直是丢尽了妖族的脸。”
猪刚鬣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看着林竹。
“狱神阁下,你突然提他干什么?”
林竹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算计。
猪刚鬣看到这个笑容,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林竹这个笑容了。当年在浮屠山的时候,林竹救他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容,后来点醒他的时候也是这个笑容。
每次林竹露出这个笑容,就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还是那种让人心脏受不了的大事。
“狱神一笑,生死难料。”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您不会是打算骗他吧?”
林竹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坏。”
林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没那么坏”三个字就已经是对自己人品的最好肯定了。
猪刚鬣松了口气。
林竹又开口了。
“我打算杀他。”
猪刚鬣松出去的那口气当场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獠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呆滞的光泽。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猪刚鬣当场愣住。
猪刚鬣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下颌像是脱臼了一样往下耷拉着,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呆滞的白光。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夸张的角度上,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林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但那倒影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张脸了,而是一团被揉碎了的影子,晃来晃去地看不真切。
洞厅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洞壁上夜明珠细微的嗡鸣声,能听见石桌上那只青瓷茶杯里凉茶表面微微晃动的声音,能听见猪刚鬣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猪刚鬣就这么愣着,愣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功夫。
然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脚步仓皇而凌乱,脚后跟磕在石板上凸起的一块石头上,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用九齿钉耙杵在地上撑住身体,耙齿在石板上刮出一串尖锐刺耳的声响,迸出几点火花。
“大大大大佬——”猪刚鬣的声音都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您别开玩笑!千万别开玩笑!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吓唬的!那可是乌巢禅师啊,那可是准圣里都算超级大佬的存在,您说要杀他——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