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系统只给林竹五十件制式后天灵宝作为补偿。
五十件制式后天灵宝,连刑天宝物千分之一的赔偿都不足够。更别说林竹还要搭上一支射日神箭——那可是能屠圣的宝贝,用一支少一支,三界之中再没有第二套了。
这辈子唯一的一桩赔本生意。
林竹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点脑抽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趟这趟浑水。刑天的东西归猪刚鬣,赔本的买卖归林竹,怎么算怎么亏。
但他还是愿意给这小伙子一个机会。
毕竟林竹不是圣人,只是个人。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圣人,不是那种掐指一算尽知过去未来的大能,不是那种铁石心肠冷眼旁观众生如蝼蚁的神仙。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看到别人掉进坑里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拉一把的人。
能帮一手就帮吧。
林竹在心里默默地说。
谁能看着猪刚鬣真就这么沉沦下去了?五百年了,从天上掉到地上,从人变成猪,从元帅变成妖怪,他经历的苦已经够多了。
如果他注定要一辈子当西天的棋子,那也就罢了,但偏偏林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一切造化,就看猪刚鬣自己怎么抉择。
林竹自己也知道这危险有多大,大到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但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不要啥都想着自己。
这世界上总有比自己还重要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件事,有时候只是一个念想。
就傻这一次。
没有下次了。
林竹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猪刚鬣身上。他看着猪刚鬣低垂着的脑袋,看着猪刚鬣肩膀上无声的颤抖,看着猪刚鬣撑在石板上那只粗糙的大手。
然后林竹走上前一步,抬起手,在猪刚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想好没有?”
林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我要出发了。”
猪刚鬣低着头,不敢看林竹。
他的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两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地嘶吼着。一个声音说不,不能去,这是送死,比送死还可怕,你会后悔的。另一个声音说去,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不去就一辈子当棋子,你甘心吗?
两个声音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他还在这两个声音之间摇摆不定。
下一秒。
猪刚鬣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洞厅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一样。他的胸膛高高鼓起,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撑在地上的两只大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
不是那种慢吞吞的、带着迟疑的起身,而是一种毅然决然的、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的起身。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跟刚才吓得瘫在地上的那个猪刚鬣简直判若两人。
猪刚鬣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腰杆,抬起头来凝视着林竹。
他脸上的惨白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膝盖上的灰土还没有拍掉,他眼眶里还残留着之前哭过的红肿。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还在,退缩还在,犹豫也还在。但在这一切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被逼到了绝境之后迸发出来的、不要命的决绝。
猪刚鬣恭恭敬敬地对着林竹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得额头上那些猪鬃一样的毛发几乎要碰到林竹的膝盖了,两只手抱在身前,姿态恭敬得像是臣子在对君王行大礼。
“狱神大恩,谨记在心。”
猪刚鬣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猪刚鬣愿从。”
他直起身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林竹。
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没有刚才那副嘿嘿笑着的滑稽模样,有的只是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这种认真出现在他那张狰狞的猪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庄重来。
林竹看着猪刚鬣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小伙子没让我失望。”
林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赞许,“那就走吧。”
对于猪刚鬣的答应,林竹倒也算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因为这个决定确实太难做了,换任何一个人站在猪刚鬣的位置上都不一定敢答应。
情理之中是因为——猪刚鬣本来就是这种人。他胆小、怯懦、怕死、爱逃跑,但骨子里有一股劲儿,一股被打压了五百年都没有磨灭的劲儿。
林竹伸手在猪刚鬣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低头一看自己的掌心。
又是一手油。
林竹皱了皱眉头,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心上一层亮晶晶的油光,黏糊糊的,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你这个猪,怎么这么脏。”
林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在衣袖上擦了擦手。
猪刚鬣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没敢接话。
林竹摇了摇头,转身朝洞外走去。
猪刚鬣扛起九齿钉耙,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云栈洞,踏过那条幽暗的洞道,穿过那道厚重的石门,来到了外面。
洞外的天光一下子涌了过来,明亮得有些刺眼。林竹眯了眯眼睛,抬手遮在眉骨上,目光朝着远处的山脚望去。那里是高老庄的方向。
然后林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高老庄那边,似乎有些异样。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普通人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林竹的眼力远超常人。他隐隐约约看到高老庄的方向有什么东西——不是东西,是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在高老庄的上空盘旋着,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那里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