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是个儒雅随和之人,从不造无辜杀孽,你出去打听打听,贫僧的名声在三界之中是出了名的好。”
他话音刚落,孙悟空在旁边忽然接了一句嘴:“师父,上次咱们路上遇到那几十个匪徒,您可是亲手把他们全都打死了,后来还给火葬伺候,还念经超度了好几天。
说实在的,能做到这一步的和尚,这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来。”
少年郎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火葬?
超度?
几十个匪徒?
和尚亲自动的手?
少年郎脑子里的画面瞬间就清晰了——一个光头和尚,浑身是血,站在几十具尸体中间,双手合十念往生咒,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身上的袈裟往下滴着血。
他的腿开始打颤,膝盖骨发出咯咯的响声,一副随时要跪下去的样子。
果然!果然这和尚眼里的杀气不是装的!那种杀过人的眼神跟普通人的眼神不一样,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听这毛脸雷公嘴一说,一切都能对上号了。
这个和尚绝对是个狠角色,手里的人命少说也有几十条。
少年郎觉得自己这辈子算交代在这里了。
唐三藏回头白了孙悟空一眼,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无奈:“悟空,你这话说的,为师那次是被迫还击。
他们要抢咱们的行李,要杀咱们的命,为师总不能把脖子伸过去让他们砍吧?再说了,为师后来不是给他们每个人都念了往生咒吗?佛门的体面,为师已经给足了。”
说完他又转回头来,看向少年郎,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小施主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回答贫僧的问题,你的性命贫僧不稀罕。贫僧说话算话,说不杀你就不杀你。”
少年郎听到这句话,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但他还没完全放松警惕。
因为唐三藏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捏了一下拳头。
那只拳头看起来不大,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像是一只读书人的手。
但指关节发出格格作响的声音的时候,少年郎看得清清楚楚——那手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肌肉线条在皮肤下面像蛇一样游走,整只手的力量感比庄里打铁的汉子还猛。
唐三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说吧,庄里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郎差点把尿吓出来。
他哪里还敢装晕,哪里还敢耍滑头,嘴一张,话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长老!我家太公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十岁,不曾许配人家。
三年前被一个妖精给占了,那妖怪整做了三年女婿。太公现在不悦,说女儿招了妖精不想要了,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家来往,今天就要退了这妖精!”
唐三藏听到这话,原本和善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眉头锁紧,脸上的表情逐渐阴沉下来。
“继续说。”
唐三藏的声音沉了几分。
少年郎见唐三藏表情变了,不敢停顿,嘴皮子翻得更快了:“之后那妖怪把小姐关在后宅,差不多有半年没有与小姐相见。太公给了我几两银子,教我去寻访法师拿那妖怪。
我前前后后请了三四个人,都是不济的和尚脓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反被那妖精打得鼻青脸肿。”
唐三藏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吟了一下,问了一句:“那妖怪可有伤人?”
少年郎摇了摇头:“那妖怪倒也良善,未曾伤人。庄里有事他常常帮忙,谁家房子漏雨了,他上去补瓦。谁家田地旱了,他挑水浇灌。庄上的老人都说,这妖怪倒是比人还勤快些。”
唐三藏感觉不对劲了。
“那妖怪为何囚禁太公女儿?”
唐三藏又问了一句,“又可有非礼?”
少年郎摇头摇得更用力了:“这个小的真不知道为何囚禁。但那妖怪也算守礼的,从未对小姐有什么非礼之行。听小姐的丫鬟说,那妖怪与小姐相敬如宾,日夜守候不曾怠慢。
每回小姐发脾气,那妖怪也不恼,就站在门外等她消气。”
唐三藏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冰冷:“不伤人,常常助人,当了三年任劳任怨的上门女婿。虽然囚禁女儿也确实算是罪过,但太公今天突然就说用‘没有亲家’这等低劣借口就要驱逐他,这是什么道理?”
少年郎摆摆手,脸上露出苦笑:“那就不知道了。大人们做事情也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只是个跑腿的。二位长老,求你们放了我吧,让我快快去救小姐,莫要再耽搁了。
不然太公又要骂我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犯嘀咕。
其实他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那妖怪在庄上三年,除了长得丑点之外,干活勤快,待人和善,从来没欺凌过任何人。小姐被关在后宅的事,庄上的人私底下也都知道。
太公突然说要把这妖怪赶走,他也觉得挺突然的。
但高老太爷是家主,家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个做下人的,哪有资格替家主做决定。
唐三藏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要是换做之前的唐三藏,听到这种说法,早就绕道走了。毕竟肉眼凡胎看不清妖怪的真面目,佛门讲究不惹因果,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既然不是非要经过的路段,不如绕过去赶路。
但现在的唐三藏不一样了。
他在灵山上接受过那么多先进佛法的教育,经受过那么多深刻的佛理熏陶,参悟出来的佛法核心只有四个字——见义勇为。
什么叫慈悲?
慈悲不是念经打坐,不是烧香拜佛,不是嘴上说两句阿弥陀佛就完事了。慈悲是见不得好人受冤屈,见不得恶人逞威风,见不得不平事发生在眼前袖手旁观。
这才是我佛真正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