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这一劫他逃不掉了。
三足金乌心里很清楚这一点。炼化刑天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他能做的只有硬扛,扛过去就海阔天空,扛不过去就身死道消。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是他本体。
三足金乌的三尸之一——恶尸,还在别的地方。如果他只是恶尸在这里,那损失还没那么大,恶尸死了还可以重新修炼回来,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不伤根本。
但现在在这里的是他的本体,是他的真身,是承载了他无数年修为和感悟的主身。本体要是死了,那一切就全完了。
他死了,恶尸这辈子也没机会斩三尸成圣了。
三尸之间的联系紧密无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体的修为是恶尸存在的根基,根基断了,恶尸就会像脱离了大树的枝干一样迅速枯萎。
到时候别说成圣了,恶尸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境界都是个问题。
三足金乌抓狂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牙龈都咬出了血,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呼呼的响声。
他只能期待慢一点。
慢一点就好。
只要银头揭谛通知到人就行。只要恶尸赶到,一切就好说。
恶尸虽然不如本体强,但好歹也是准圣级别的战斗力,有恶尸在旁边护法,再加上本体全力应对,就算有人放冷箭也未必能一击毙命。
然而,此刻刑天已经缩水成了五万丈。
三足金乌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从七万丈缩小到五万丈,这才过了多久?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刑天很快就会缩小到可以被他收走的地步,但同样的,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也很快就会出手。
惶恐逐渐笼罩上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像是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的恐惧,从他的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淹,浸过小腿,浸过腰腹,浸过胸口,最后淹到他的喉咙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高温中瞬间蒸发,留下白花花的盐渍。
他现在唯一能挣扎的,就是等待。
等待刑天缩小,等待出手的时机,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过来的箭。
三足金乌深吸了一口气,运转起功法。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像是一件透明的纱衣披在他的身上,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金乌化虹之术,一旦启动,他的身体会化作一道金色的虹光,瞬息之间穿越万里虚空。
只要刑天残躯一出现,他拿了就跑,直奔西天。
他就不信了,以他金乌化虹的速度,三界之中除了圣人谁能追得上他。就算那个人真的用射日神箭射过来,只要他反应够快,在箭矢飞到之前化虹遁走,未必就没有生路。
三足金乌的眼睛死死盯着太阳真火中的刑天,目光里全是疯狂和决绝。
在千里之外。
林竹不紧不慢地把箭搭在射日神弓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怕把弓弦崩断了似的。那支银白色的射日神箭被他用三根手指捏着箭杆,轻轻搁在弓臂的箭台上,然后他抬手握住弓弦,一点一点地往后拉。
弓弦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嗡鸣,声音很轻,像是深夜里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但仔细听的话,那嗡鸣声里有某种让人心头发紧的东西,像是某种远古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杀机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林竹把弓弦拉到了半满,然后又把箭取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朝浮屠山的方向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把射日神弓搁在膝盖上,开始慢悠悠地用一块白布擦拭弓身上的灰尘。
是的,他就是在磨蹭。
因为他基本可以确信,三足金乌应该察觉到自己了。
那种准圣级别的大能,对生死危机的感应敏锐到了近乎通天的地步。
林竹之前的一切准备工作虽然都用了遮天符篆遮蔽气息,但在这种距离上张弓搭箭,那种若有若无的杀机是瞒不住的。
三足金乌一定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只是不知道人在哪里而已。
猪刚鬣蹲在林竹旁边,两只大手紧张地搓来搓去,掌心里全是冷汗。他看到林竹把箭搭上去又取下来,取下来又搭上去,来来回回搞了好几遍,心里急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大佬,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林竹头也没回,轻笑了一声:“没啥。”
猪刚鬣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没有意外。”
林竹补了一句:“只是他察觉到了而已。”
猪刚鬣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那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堵在嗓子眼上,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石灰,嘴唇哆嗦了几下,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他,他不会杀过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那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大佬!”
猪刚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我受不了这种刺激!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林竹淡淡一笑,把擦拭弓身的白布收起来,重新把射日神箭搭在弓上。
“放心吧,”他说,“他只是知道有人要杀他,不知道我们的位置。”
猪刚鬣听了这话,总算缓过来一口气,但紧接着林竹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