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猪刚鬣,一个被贬入畜生道的罪臣,一个连大罗金仙都不是的小角色,马上就要从这位超级大能的口中抢食了。
这种反差大到了让他的脑子都有些发懵。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九齿钉耙的把手被汗水浸得又湿又滑,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死死攥着才不至于脱手。
林竹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嘿嘿一笑。
那笑声很轻,但在猪刚鬣耳朵里听起来,却像是在这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中忽然点了一盏灯。林竹用下巴朝三足金乌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比你还紧张呢。”
猪刚鬣愣了一下,然后顺着林竹的目光仔细看过去。果然,三足金乌那微微发抖的肩膀、紧攥的双拳、不断扫视四周的焦虑眼神,全都在诉说着这位妖皇子此刻的惶恐和不安。
猪刚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块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在天庭当差时的经历、在西天体系下被灌输的理念,都告诉他三足金乌这种级别的大能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存在。
但此刻,在狱神大佬的气场下,在遮天符篆那无声无息的笼罩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忽然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就像一个普通人忽然发现,原来那些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也会害怕,也会发抖,也会有被吓得手足无措的时候。
紧张虽然还是很紧张,但不再那么致命了。
林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射日神弓,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把射日神箭搭在了弓弦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取下来,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三根手指扣住弓弦和箭尾,缓缓地拉开了弓。
弓弦被拉开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不在耳朵里,而在人的心头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地之间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股古老而凌厉的杀机从弓身上苏醒过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林竹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透过箭尖,遥遥锁定了浮屠山上空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轻声说了四个字。
“时间到了,该干活了。”
天地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浮屠山上空的云层被太阳真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云絮翻卷着金色的光芒,像是被烧化的琉璃挂在半空中。
方圆万里的天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风,没有一声鸟鸣,连空气都像是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
三足金乌悬在半空中,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太阳真火里那具正在快速缩小的身躯。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刑天身上,一瞬都不敢挪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暗处那个人也一定在盯着这块肥肉。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没有出过声,甚至连气息都藏得严严实实,但三足金乌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就藏在某个地方,贪婪地盯着刑天的残躯,等着他摘下果实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在等他出手。
所有人都在等他先动。
三足金乌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又干又苦的口水。他的嘴唇因为高温而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金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嘴角凝成了细小的血珠。
他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一根射日神箭从暗处飞过来,带着那种他从小就熟悉的、令他本能恐惧的锋芒,直直地钉向他的后心。
但他没别的办法。
他真的没别的办法。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刑天的残躯是他花了天大的代价才打下来的,是他差一点被斩仙飞刀削掉脑袋才换来的战利品,是他突破无上肉身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现在退开哪怕一步,暗处那个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把刑天抢走。到时候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险、所有的煎熬,全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而且他现在在场上还有先动手的优势。
他离刑天最近,他的手就悬在刑天残躯的正上方,只要刑天缩小到可以收走的大小,他随时可以一把抓起刑天然后化虹遁走。
他有三界最快的金乌化虹之术,只要给他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能飞出万里之外。暗处那个人就算弓拉得再满,箭射得再快,也总需要一个反应的时间。
只要他够快,只要他抓住那个时间差,一切就还有机会。
万一他走开了呢?
万一埋伏的人实力和他差不多,趁他离开的间隙冲出来抢了东西就跑,他哭都来不及。准圣之间的交手,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他不能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这是一场赌局,赌的就是谁先沉不住气。
三足金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刑天身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把手掌往下压了压,太阳真火在他的操控下烧得更旺了几分,金色的火焰像一条条毒蛇缠绕在刑天的残躯上,滋滋地灼烧着最后残留的煞气。
他只能等。
等刑天缩小,等时机成熟,等那个暗处的人露出破绽。
刑天继续疯狂缩水。
那种缩小的速度已经不是“快速”能形容的了,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刑天身上扎了几百个窟窿,煞气从每一个窟窿里同时往外狂喷。
那具曾经顶天立地的巨人残躯在太阳真火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寸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就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囊,又像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冰块,以近乎荒谬的速度消融下去。
从两千丈缩到一千丈,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千丈在平时看来仍然是一个让人仰望的庞然大物,一座千丈高山耸立在面前,任何人站在山脚下都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和刚才那十万丈的顶天立地相比,这一刻的刑天已经小得可怜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还是很大的东西,但因为有了对比,看上去竟然显得寒酸起来。
三足金乌的心跳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