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凯从宴会厅退出来，在走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收拾好心情，这才迈步朝偏厅所在走去。

偏厅的门虚掩着，里头有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能听出来不止一个人。

雅凯心中了然，轻咳一声，随后才推门而入。

皮雷、路易、诺尔……三个管事围坐一桌，见雅凯进了屋，各自收起话头，起身相迎：

“大管家。”

雅凯微笑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菜肴——一锅炖得发黑的橄榄焖肉、一碟切碎的腌菜、几大块牛角面包和一壶兑了水的淡酒——双手下压，示意三人落座，自己则抄起酒壶，给三人各自倒了半杯淡啤酒，口中称道：

“小姐回来了，这段时间，还要辛苦各位，外头的场面要撑住，里头的本分也不能松。”

“谁手底下要是出了岔子，别等小姐问起，自己先来跟我说。”

雅凯的语气看似温和，熟知他脾性的三人却是心中一凛，忙不迭应下，互相对了个眼神，便又忙活开来，一人给大管家撕面包，一人替大管家舀肉汤，最后由年纪最小的皮雷开口试探道：

“大管家，您刚从小姐那边过来，小姐让我们搜集的消息，可还有什么指示？”

这话立刻让雅凯想起了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以及他古怪的要求。

“确实有，”雅凯咬了口面包，垫了垫肚子，沉吟片刻，对皮雷吩咐道，“不过你先把你婆娘叫过来，有些事我得先跟她交待交待，免得一会儿冲撞了贵人。”

皮雷的婆娘是后院的主事嬷嬷，小姐既然来了，各种伺候人的活计自然要她安排下去——这也是为什么雅凯愿意多给皮雷三分薄面。

皮雷应了一声，又冲着路易和诺尔点头致意，风风火火地去了。

雅凯又偏过头，对两人各自吩咐道：

“路易，庄园下头几个村子的收成账目尽快送来。”

“油坊的买卖清单一直是诺尔你负责的，也尽快。”

二人各自应下，这些话都是过往的惯例，自是不觉慌张，陪着雅凯喝了几杯，等待皮雷回返。

半刻钟后，皮雷便领着一个矮壮的中年妇人赶了回来——那妇人腰粗臂圆，围裙上沾着陈年油渍，十根手指关节粗大，但腰间悬挂的一长串钥匙以及眉眼间的精明干练又将她与普通仆妇明显区分开来。

“黛琳嬷嬷，坐。”

雅凯在接人待物的细节上鲜少纰漏，亲自给黛琳倒了茶水，也不避讳竖起耳朵的其他三位管家，叮嘱道：

“小姐这一趟带回来的那位贵客你们都瞧见了，我观他的仪态风度，绝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出来的。温斯特骑士也说了，那位贵客的几个护卫，各个都瞧不出深浅。”

顿了顿，雅凯郑重其事的目光环过一圈，最后落在黛琳脸上：

“按最高规格的来，有拿捏不准的地方，多问问小姐。再就是，安排些心灵手巧的仆妇，那些个心思多的小丫头，不要往院子里塞。”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哪怕雅凯最后半句话放得再轻，也听出了内里沉甸甸的分量，和那点若有若无的遐想气息。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四人眼神闪烁间，哪个都没再开口多问一句。

片刻的沉默后，还是黛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常年使唤人锻炼出的笃定：

“大管家您说的我记下了，您看诺娃、维菈、玛蒂还有海瑟她们四个怎么样？”

“年纪合适，玛蒂更是一直伺候小姐的——蕾切尔去补她的缺。”

雅凯看了黛琳一眼——他知道蕾切尔近来跟黛琳走得近，但这种私心在可容忍的范围内——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敲打道：

“就这么办，她们四个你也要提点提点，该怎么做要拿捏好分寸。”

“小姐那里，按照以往惯例，不要太铺张。”

“我晓得的，”黛琳笑了笑，“您可还有别的吩咐？没有的话我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