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挑挑眉,拆开那封并不长的信,扫了几眼,将它递给一旁的斐迪南。
“带梅琳娜一起去,”斐迪南低头扫过那张信纸,复又抬头看向李维,“埃尔文·比尔还算要脸。”
“我留在码头再四处看看,你不必担心。”
李维见状也不再客套,召来马夫,翻身上马,朝着药监局大楼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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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路斯代表团的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罗慕路斯城东的界碑——他们刻意绕开了斯特林庄园,所以迟了一些。
四辆马车,二十余名护卫,外加几名随行文员,规模不算小,但排场刻意压得低调——马车没有挂多多路斯的城徽,护卫的铠甲也只是普通的锁子甲,没有多余的装饰。
罗慕路斯市政厅派来引路的仪仗同样“低调”——只是一名穿着灰布制服的普通书记员,骑着一匹掉了毛的老马,面无表情地在前面带路。
态度之轻慢,立刻在多多路斯代表团的车队里引起一阵骚动。
埃尔文·比尔坐在头一辆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沉声道:
“安静!”
车队里的噪音勉强被压制下去,车轮重新开始滚动。
埃尔文复又合上车帘,心里将这次会面的筹码重新过了一遍。
斯特林家族的债务纠纷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怕是劳勃想要赖账,多多路斯也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甚至哪怕就此把两座城市之间所有的账款往来厘清,埃尔文都能压着多多路斯的贵族们低头。
真正让埃尔文不安的,是那个该死的兰登·南德斯同谢尔弗的恩怨,以及这恩怨背后所牵扯到的、更上层的斗争。
想到这里,埃尔文双拳紧握,怒目看向对座的弟弟,低沉的嗓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事谁指使你做的!”
以埃尔文对多多路斯的掌控,兼之劳勃随信送来的、兰登的供词,这几天时间足够埃尔文将弟弟的情妇全家掀了个底朝天。
对上兄长几要喷火的视线,道格拉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就是随嘴一提,谢尔弗自己作恶多端,招人嫉恨……还不许人报复了?”
“这事捅到里奥与西弗勒斯伯爵那里,捅到三王子殿下那里,我还是这句话!”
“你还敢提三王子!”埃尔文重重一拳击打在软榻上,“温妮弗迟早被你害死!”
温妮弗·比尔,埃尔文的小女儿,亦是三王子安东尼奥·罗曼诺夫的妻子——比尔家族的崛起,离不开这一桩成功的政治联姻。
但此时此刻,这个家族的危机,似乎也逃不脱雪豹旗带来的阴影。
道格拉斯抹了抹脸上的唾沫,不敢再顶嘴,只是小声地、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我顶多认个口风不严……他有本事把所有人都得罪死?”
埃尔文低下眉眼,没再吭声,眸底却是淌过一丝凶光。
……
车队在市政厅门前缓缓停下。
埃尔文整了整衣领,面上已然看不出半点先前的怒色。
他推开车门,便见劳勃·图雷斯特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几名纹章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一如埃尔文自己脸上不达眼底的笑。
“埃尔文议长,一路辛苦。”
劳勃伸出手,但没有走下台阶:
“我已为诸位备下晚宴,请先随纹章官去别馆休憩片刻。”
埃尔文似无所觉,年近五旬的腿脚爆发出这个年纪少有的轻便,主动上前,回握住劳勃的手,视线在门口扫过一圈,笑容洋溢着热络:
“有劳劳勃男爵。”
“不知李维子爵现在何处?我此番前来,除了就两城之间的误会交换意见外,也希望能当面向李维子爵致歉。”
“李维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劳勃笑容不变,视线越过埃尔文,扫了台阶下的赫塔布一眼,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边请。”
连自我介绍都没混上的道格拉斯憋了一肚子火气,就要迈步跟上,两个卫兵却是一左一右站了出来、门板似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
道格拉斯的声调因为愤怒而扭曲。
劳勃的纹章官皮笑肉不笑,将那份不好叫人发作的鄙夷拿捏得恰到好处:
“您几位这边请。”
埃尔文听到了身后的争执,脚步微顿,但在劳勃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劳勃并没有将埃尔文引进别馆,而是径直推开了二楼一间议事厅的大门。
长桌上没有摆任何茶点,只摊开着几份文件。
灰发黑瞳的年轻男子坐在长桌另一端,左手边放着那封盖了多多路斯火漆的拜见函,右手边隔着几个座位坐着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埃尔文认出了她。
梅琳娜·伍德。
尽管早有心理预期,但这突如其来的碰面仍旧是让埃尔文猝不及防。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之凿凿“李维还在路上”的劳勃·图雷斯特,先前准备好的开场白此刻愣是没派上用场。
还是梅琳娜先行站起身,冲着埃尔文行了一礼,缓和了近乎凝滞的氛围。
伍德家的教养在每一个细节里闪着微光,却又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埃尔文某些过往。
多多路斯的议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的缝合疤每到阴雨时节还是如刀割一般疼痛,需要靠伍德家族调配的药膏缓解。
“请坐。”
李维抬手示意了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微笑,话里却又给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上紧了发条:
“介于两座城市之间的误会尚未解除,我还无法信任埃尔文议长您以外的谈判代表——安排在这种情况下会面,是我失礼了,我先向您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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