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波特被“重新起用”仿佛释放了某种信号。
它直接导致第二天一早,李维居住的别院外就堵满了请求拜访的贵族与商贾。
这又间接连累了谢尔弗的纹章官们。
他们刚从晦涩的精灵野史中脱身,更加庞杂的贵族人情往来就如同陈年蜘蛛网一般裹了上来。
这种事李维自然是不操心的——他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哈兰德、鲁迪与奥兰多三人联手起草了进山剿灭兽人的军事方案,待到李维最终拍板,就又是一上午过去了。
李维这才招来当值的纹章官,询问道:
“格列佛·乔纳森男爵的使节到哪了?”
今日当值的纹章官是个三十来岁的生面孔,随船队南下而来,这个年纪在“纹章官”这个行业称得上新人,多少还有些不适应李维的跳脱思维,闻呆愣了片刻,方才慌张地翻找起了记事本,嗓音混着翻页声交替响起:
“启禀少君大人,格列佛男爵的两名信使于昨天下午抵达城中驿站,并在傍晚时分送来了消息……依您早前的吩咐,安排于下午三时会见此二人,计划商讨在布雷诺过关事宜……二人身份分别为格列佛的叔叔与纹章官,名字分别叫……”
这就是实权男爵的底气了,格列佛敢光明正大派出自己的心腹接触李维,而不用揣摩西弗勒斯对丹尼尔(李维)是什么态度。
你别管格列佛是怎么守住布雷诺的,能让李维不介意抬他一手,那就是格列佛的本事。
如今格列佛贵为一城之主,又在剿灭库尔特人的战役中分了一杯羹,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军士还有数千民众,在金字塔腰部的一众军头里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更妙的是,格列佛的封君里奥·萨默赛特远在德瑞姆,自己又跟亚历山德罗沾亲带故,身份超然。
只要安心“发育”,不敢说晋升伯爵,来日跟其他男爵共同赴宴,等着别人先敬酒想来问题不大。
这般寻思着,李维也是好笑地扯了扯嘴角,随即对纹章官吩咐道:
“把东普罗路斯直接挂在谢尔弗名下的产业全部整理出来。”
“间接关联的,依照重要性、直接持有人与谢尔弗的亲疏远近以及他家族本身的势力单独成册。”
说罢,李维看了一眼这额头紧张冒汗的新人,想了想,又叫来了弗洛里安,把这件事又跟他交待了一遍,最后吩咐道:
“你们两个配合,明早把报告送上来。”
纹章官躬身应下,脸上的羞愧一闪而过,随即冲着弗洛里安歉意地点点头,却并未立刻离开,转而将一份名册递上书桌:
“少君大人,这些是书记处整理出来的访客名单,会面时间大多可以控制在一小时之内,您是否要在与格列佛男爵的使节会面前,先捡一个见见?”
李维颔首,目光扫过,手指在巴什家族的商队一栏敲了敲:
“请他们的管事半个小时后到会客室见面,到时记得提醒我关切迈克·巴什的身体状况。”
“是。”
纹章官这才与弗洛里安一同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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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双方如期在会客室碰面。
巴什领的商队管事是个须发花白的瘦削老人,穿着朴素的灰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铜扣。
他进门便以手抚胸,腰弯得极低:
“见过李维子爵,我家少爷、迈克·巴什男爵托我向您转达最诚挚的问候。”
李维伸手虚扶,示意老管事落座。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维的目光便落向老管事手边的信匣。
老管事会意地忙将信匣双手呈上。
李维拆开信封,视线扫去,信里主要写了两件事。
其一是莱茵河上游、大河谷水段的水利翻修,若李维没有异议,巴什家族打算趁着冬季枯水期做先期准备工作了。
其二是迈克·巴什本人有意前往威斯特法伦拜访莫德里奇公爵,就自己的病情好转当面致谢,并商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故想询问李维何时会抵达威斯特法伦。
李维当场便写了回信。
关于河道重修一事,他明确表示支持;至于拜访威斯特法伦,李维则只能给出大致的时间表。
毕竟这方面的日程是由梅琳娜安排的,而大小姐明显对旅途的兴致大过目的地本身。
心中想着,李维将信封好,盖上私人印章,递予老管事,主动问询道:
“商队在东普罗路斯可有什么不便?”
老管事双手接过回信,小心收入信匣,起身致谢道:
“有劳李维子爵挂念,都是些寻常商品,数量也不多,实在不必打扰您。”
北境战事既开,以巴什领的地理位置,确实犯不着在东普罗路斯捞战争财。
李维会意地点点头,转而吩咐手下管事与巴什商队对接。
老管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
送走巴什领的人,李维小憩了片刻。
下午三时,格列佛·乔纳森男爵的两位使节准时被带入会客室。
双方行礼寒暄,分宾主落座。
格列佛的纹章官紧接着又站起身,率先表态,措辞严谨:
“布雷诺已腾出足够的临时安置营房,以及过冬的物资——我家大人说,李维子爵为那些刑徒争取自由之身,是骑士之义举,乔纳森家族愿尽绵薄之力。”
“格列佛阁下有心了,”李维颔首致谢,抬手示意纹章官落座,“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说罢,他的视线又转向格列佛的叔父、弗朗顿·乔纳森。
这位五十余岁、脸颊瘦削的老者眼神闪了闪,轻咳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不知李维子爵打算如何处置那批库尔特人遗落的攻城器械残骸?倘若您许可的话,乔纳森家族有意收购它们。”
李维闻挑了挑眉,没急着表态,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