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布特雷城防交接完毕,表兄你最好也撤兵。”
“你待在这里太久,反而容易引起天鹅堡对矿山储量的怀疑。”
“况且北境战场也更需要你。”
话到最后,李维往前倾了倾身子,意有所指。
虽说亚历山德罗的权力继承脉络要比伍德家族清晰得多,但怀尔斯德姆毕竟有过两任妻子。
赛斯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想来是不介意给长子一脉添堵的。
而与兽人的勾连,李维顶多将赛斯一脉排除在外,却不敢打包票外公的其他几个儿子绝对干净。
偏偏这事李维又不能说给柯文。
柯文自是听懂了李维的第一层含义,放下茶杯,到底有些不舍,又有些担心地看向表弟:
“你要知道,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比利昂·卡德尔他们的顾忌会少很多很多。”
对付一个李维和对付李维加柯文,完全是两个不同性质的事——后者会立刻让北境大军南下,但前者或许会有人拼着侥幸。
“这个你放宽心。”
李维靠回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还有一件事,目前还不方便让你知晓。但等消息传出,你自会明白,维基亚南、北、中三地的格局会顷刻翻转,届时卡德尔之流,不过疥癣之疾。”
“神神秘秘的,”柯文眼神闪了闪,盯着李维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追问道,“爷爷知道吗?”
“不要问这种白痴的问题,也别想套我话,”李维翻了个白眼,“外公不让你知道,自有他的道理。”
“行,那我就不问了。”
柯文长出一口气,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又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圈,然后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让我再好好想想,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得写信回去问问父亲和爷爷的意见,还得看看格列佛是个什么态度。”
“你这次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总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光是安置流民可不够。”
李维没有挽留,也没有再劝——柯文并非李维的附庸,有他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只是起身将柯文送到门口。
两人在门廊下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关于明日与格列佛会面时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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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柯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李维才关上门,转身走回卧室。
今天又到了每三天一次敷药的日子。
李维脱去外套,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那只粗陶小罐,撬开封蜡,指尖蘸取少许油膏,开始在胸口涂抹——左肋往下第三根骨头的位置。
药膏触碰到皮肤时先是冰凉,随即迅速升温,化作一种火辣辣的刺痛,像是有人用沾了辣椒水的针尖在皮肤上反复刺戳。
这种痛感并非全然肉体层面——约书亚调制的油膏中显然掺入了某种干扰元素感知的成分,每一次刺痛都精准地打断李维正在凝聚的振动回荡。
在“拷打”女婿这方面,约书亚是专业的!
李维心中腹诽,牙关紧咬,右手维持着涂抹药膏的动作,左手五指张开,不断地尝试着施法。
空气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微微扭曲了一瞬,然后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无声溃散。
李维喉头随即涌上一股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气管内壁轻轻刮擦。
冷汗一股股地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眉骨滑落,滴在桌面那块被随手搁置的火绒犬皮料上。
汗珠落在皮料表面,迅速洇开,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皮料吸收。
紧接着,那块原本平整的皮料开始在桌面上微微鼓起,像一块被无形之手缓缓托起的织锦——它在膨胀。
李维咬着牙熬过这一轮药膏的刺痛,喘匀了气,在纸上记下五次施法的失败细节,这才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那块膨胀的皮料。
他放下笔,将皮料拿起来对着烛火细看——遇热后皮料表面变得更加柔韧,原本细密的纹理在膨胀中被撑开,却没有任何撕裂的迹象,反而均匀地增厚了些。
至于手感,怎么说呢,摸起来有点像是沾水的橡胶。
「等一等?橡胶?!」
李维脑海中灵光一闪,口中喃喃重复着格列佛白天的介绍:
“耐高温,弹性好……”
李维下意识地把那块皮料往烛火上凑了凑。
不多时,被烤焦卷曲的皮料边缘冒出一股黑烟,蛋白质的焦香味随即闯入李维的鼻腔。
李维赶忙将皮料抽了回来,丢进水盆里,随后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声:
“你是不是傻!这毕竟是蛋白质啊!”
已然有些焦褐色的皮料漂浮在水面上,像一片不肯沉下去的枯叶,慢悠悠地打着旋,仿佛在嘲笑着李维的愚蠢。
李维盯着那皮料看了好一会儿——被烛火直接灼烤的部分确实焦黑卷曲,但紧挨着灼痕的边缘,那块皮料并没有像普通皮革那样发脆开裂。
换句话说,明火直接接触会导致碳化,但间接的热量却能让它均匀膨胀。
问题不单在于材料本身,也在于热源的温度上限。
于是李维转身拿起桌子上的银壶,掀开壶盖比划了一圈,然后捞起那块「火绒犬」皮料,取出随身的工具箱,开始裁剪……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能够嵌进壶盖凹槽的皮料垫圈便在李维的手中成型。
李维加了半壶水,拧紧壶盖,然后满怀期待地将银壶放在了炭炉上。
半刻钟后,壶里的水开始沸腾。
壶身被蒸汽撑得微微震动,壶嘴喷出急促而有力的白汽,但壶盖边缘——那道原本应该在沸腾时被疯狂顶起漏气的地方——纹丝未动!
李维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又再观察了小半刻钟,直到壶底开始发出焦干的嘶嘶声,才将银壶从炭炉上取下,用布垫着拧开壶盖……
“啵——”
一股积聚已久的蒸汽猛地冲出,在烛火前化作一团白雾。
李维低头看着那块在蒸汽中愈发严丝合缝的皮料,嘴角缓缓上扬。
深吸一口气,李维把垫圈重新嵌回壶盖,加水,拧紧,又将银壶放回炭炉……
水再次沸腾,壶嘴喷出白汽,壶盖边缘依旧沉默。
那是属于蒸汽的沉默,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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