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最核心、最可能引起冲突的利益交换,接下来的行程便轻松愉快了许多。
格列佛领着李维与柯文穿过城墙内侧的石阶,走向专门为自由民迁徙准备的仓库。
仓库设在城墙内侧一座半地下式的石砌建筑里——原本是卡森家族的酒窖——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干燥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
格列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示意:
“这些木炭,都是山上砍的硬木烧的……”
“羊角河谷夜里风硬,我让人多备了些羊毛毡……”
“种子都是从东普罗路斯军需处领的,和布雷诺明年要种的一模一样,李维子爵大可放心……”
李维伸手在那些堆码整齐的麦种袋上按了按,满意地点点头:
“格列佛男爵有心了。”
东西不算贵重——格列佛也很难送出让李维觉得贵重的礼物——但用心与否从来不只是溜须拍马的同义词,亦是为政一方的见地。
格列佛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赧然:
“实在是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李维子爵不嫌弃就好。”
“城中还有不少空屋,是昔日那些布雷诺贵族留下的——若是布特雷一时腾不开,李维大可以放心将自由民留在布雷诺过冬。”
这便是说话顺序的艺术了。
若是格列佛昨天就摆出这样的说辞,李维难免揣度他是否要截留人口;如今知道格列佛自己都穷得嗷嗷待哺,这份示好看起来便截然不同。
于是李维又出宽慰了几句,随即召来奥兰多·克里斯滕森,吩咐他与格列佛的管家交接并尽快搬运这批物资。
信任归信任,李维同样深知,任何人答应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
……
午宴比昨晚多了几分家常的喧闹。
除了昨夜那两位试图给李维暖床的格列佛侄女外,还有几位骑士的家眷作陪。
孩子们畏缩在各自母亲的长裙边,又或者乳母的怀抱里,好奇的目光时不时瞥向主位上的李维与柯文,又飞速移开。
那个位置,在这群孩子不多的人生阅历中,本该属于胡子茂密又或者头发花白的长辈。
老辈子·李维听着弗朗顿的儿子结结巴巴地汇报自己刚编入巡逻队的见闻,偶尔点评几句,全然一副老成持重的长者模样。
荆棘领少君自然清楚这其中释放的政治信号。
乔纳森家族的女眷在布雷诺安居,给予城中居民的信心比任何公开的政治表演都要有说服力得多。
……
饭后宾客散去,憋了一上午的柯文终于逮到独处的机会,一把勾住李维脖颈,压低的嗓音里是遮掩不住的好奇:
“说话!你要那畜牲的皮干什么?”
李维扯开这好奇表兄的胳膊,随口搬出了水泥作为掩饰:
“水泥。”
“矿石粉碎之后需要高温煅烧,煅烧炉的密封圈,我们目前用的皮料和麻绳都撑不住——这东西可能要好一些。”
“当然,还要做更多的实验。”
李维说的也确实是真话,密封圈可以说是所有需要高压的设备共同的材料痛点——李维现在只盼着这火绒犬的皮能经得住之后白马山最严苛的性能测试。
柯文的手臂立刻松了劲,眼前一亮:
“耐高温……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现在满脑子只有黄金。”
李维冷不丁地补刀一句。
北境蛮子·柯文脸上一黑,就要动粗,李维见状连忙岔开话题:
“下午我去新羊角村跑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要去干嘛?”
“找几个能进山的本地向导,”李维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不能只靠精灵,我信不过。”
“去,”柯文下意识地回道,随后才意识到李维说了什么,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你刚才说了什么?精灵?!”
“对,「长耳朵」,”李维小小地编排了加洛德一嘴,随后才解释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下午你就别去了,去问奥兰多吧,顺便见见那精灵——他会给你惊喜的!”
柯文不疑有它,李维话音未落,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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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过后,携带部分物资的车队从布雷诺出发,一路向西,朝着若隐若现的河岸线进发。
沿途小路蜿蜒,布雷诺贵族们昔日的避暑庄园,处处可见被砍伐后重新栽种的松树苗圃。
而原本那些奇珍异草、古玩字画,早就被李维卖给商会、充作了村子重建的启动资金。
石砌的外墙业已经被当做建筑材料扒了个干净,偌大的空地被平整成晒谷(药)场,远远望去像是一张绿色的绸布被打上了几块灰麻补丁。
村长莫里茨带着民兵等在场外,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好消息是他终于能站起来了,气色也比上次要好了不少。
“少君大人!”
莫里茨抚胸行礼。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巡逻民兵,也各自乱糟糟地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