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议论?”丁金茂靠在沙发上,手指点了点肖北,挑起眉毛,满脸戾气:“在江北,我就是规矩。另外你记住,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对方在位你肯定要讲规矩,对方下台了,你还和他讲什么政治规矩?”
“额...是。”肖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后仰,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这个和蔼的老人,也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他很难把眼前这个狂傲不可一世的意气风华的人和那个保护自已支持自已的老人联系到一起。
肖北看了一眼丁金茂,小声的问:“书记,那陈泽的事......”
“到此为止。”
丁金茂直接打断了他。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极其坚决。
肖北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没动,双手紧紧握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陈泽手底下那五条人命,还有那些被毁掉的证据,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就这么算了的憋屈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丁金茂没有看肖北,他伸手拿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省纪委那边,马走日同志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有些案子,查到一定阶段,需要时间沉淀。卷宗封存,是为了将来更扎实的推进。”
肖北猛地抬起头。
他听懂了。
封存不是销毁,更不是放弃。是丁金茂要亲自把这笔账记下来,等时机成熟,连本带利一起算。马走日是省纪委书记,没有省委书记的明确授意,他不可能擅自封存涉及副市长级别的卷宗。
丁金茂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视线落在肖北身上。
“玄商现在的班子不齐整,干工作捉襟见肘。组织建设是根本,缺编少将,仗怎么打?我会跟组织部的同志通个气,玄商这边的人事调整和编制申请,只要符合程序,省里会优先考虑。”
肖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仅是给玄商补人,更是给他肖北撑腰。
有了省委组织部的倾斜,他在玄商推行任何政策、提拔任何干部,都有了最硬的底气。
“书记,我明白怎么做了。”肖北站起身,声音沉稳了许多。
丁金茂点点头,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支钢笔。
肖北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包准备告辞,就听见丁金茂浑厚的声音又响起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丁金茂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最近省委要开常委会,研究全省交通路网规划。张震同志推进高速项目的工作思路是对的,我会代表省委公开肯定这种从实际出发、解决地方发展瓶颈的做法。”
肖北停住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伏案批文件的丁金茂,沉默了两秒。
丁金茂公开肯定张震的做法,等于是一把手主动给二把手递了台阶,把之前的暗流涌动彻底压下去,维护省委班子的表面团结。
但这对于他肖北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丁金茂为了保他,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在玄商把高速项目干成,硬生生吞下了一大颗死苍蝇。
同时,这也是赤裸裸的威慑。
丁金茂在省委常委会上替肖北扛下了所有压力,以后谁再想在玄商的项目上做文章,就是在打省委书记的脸。
肖北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肖北的眼眶,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那股情绪失控。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凶戾的老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