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双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嗓子发干，声音有些哑：“黄部长，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您别见怪。今天请您吃饭，就是想请黄部长高抬贵手，给我一条路走。”

黄建军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平淡：“我给你路走，谁给我路走？”

李三咽了一口唾沫：“黄部长，您说个数。”

黄建军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李三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

李三声音发颤：“黄部长，您说的这是……十万？”

黄建军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李科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这次是提副处！副处你懂吗？光一个玄商，一千个公务员里面，有一个能上副处的吗？”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组织部领导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李三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一百万。

他一个城管局的科长，正科级，工资条上明明白白的数字，一年所有收入加起来不到十万块钱。一百万对他而，跟天文数字没什么区别。

“黄部长……”李三的声音更哑了，“我真拿不出这个数。”

黄建军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李科长，你在执法科干了三年，管着城区的拆违和市容整治，重大案件也归你管，甚至全城的城管执法你都能监督指导，这哪一样不是......你跟我说你拿不出一百万？”

李三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黄建军抬起手，制止了他：“我不为难你，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以后，见不到东西，我可很难再帮你了。”

说完，黄建军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李三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慢慢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他回到包间的时候，黄建军已经坐在原位了，正跟孙凯说着什么，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三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半杯。

酒是苦的。

剩下的半顿饭，李三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吃完的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笑，一直在给黄建军和孙凯敬酒，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脑子却像一团浆糊。

散席的时候，黄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李三的肩膀，那动作既像长辈的关怀，又像猎人在欣赏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李科长，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李三点着头，连声说着谢谢黄部长。

送走黄建军和孙凯，李三站在海鲜酒楼的门口，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凉飕飕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哥”那个名字上悬停了几秒，又挪开了。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赵，你手里有多少现金？我有急用……对，急用。借我，算利息，算高利也行。”

那天晚上，李三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能借的人他全借了一遍。当年一起在街面上混的兄弟，后来一起在城管局共事的同事，甚至包括之前在宁零县他当城管中队长时认识的一些关系户。

有的人答应借，借的不多，三五千、一两万。

有的人推说手头紧，不借。

还有人接了电话，一听要借钱，话没说两句就挂了。

第二天一早，李三去了房管局。

他家那套老房子，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固定资产，虽然又小又破位置也不好。

房产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翻着他的资料，头也没抬：“你确定要抵押？”

李三站在柜台前面，指甲掐进掌心：“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