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大楼。
张硕走进肖北办公室的时候,肖北正在看高速互通立交的规划图。图纸上画满了红线和标注,肖北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着记号。
张硕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档案袋放下。
“老肖,有点事。”
肖北抬起头,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说。”
“组织部把咱们拟提拔的七个人,全卡在资格复核了。”张硕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档案压在干部科,今天是第九天了。正常来说,这个环节一周就该办完。”
肖北把铅笔放在桌上:“理由呢?”
“干部科的人跟徐工铁透露,说要进一步核实学历和廉政情况。”张硕推了推眼镜,“但老肖你我都清楚,这就是黄建军在使绊子。组织部的老把戏,卡一卡,等下面的人懂事了,知道该烧香拜佛了,程序自然就顺了。玄商官场这些年,提拔副处先过组织部这一关,过关费二十万起,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肖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硕继续说:“我打听过了,黄建军最近跟干部科的人打过招呼,要把这批材料‘严格把关’。什么叫严格把关?就是从档案里挑刺。十年前考核表的措辞,五年前工作总结的标点,甚至入党志愿书里的笔迹,都能成为卡人的理由。他这不是审查,是做生意。”
“惯例。”肖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低。
“对,惯例。”张硕点头,“玄商官场就这风气,组织部的章子比市委的章子还好使。想提拔,先过组织部这一关,过关费、孝敬钱、茶水费,名目繁多。黄建军靠着这个,这些年捞了不少。”
“惯例个几把毛!”
肖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跳了起来,滚到桌边,摔在地上碎成几块。图纸也被震得滑到了桌角。
张硕的话被打断了。他弯腰把碎瓷片捡起来,放在桌角,又用手指把图纸推回原位。
“孙传福敲诈我就算了,他黄建军算个什么东西!”肖北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市委常委,拿着组织部的章子当摇钱树,把干部提拔当成菜市场做生意,他他妈的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他配穿那身皮吗?”
张硕直起身:“老肖,你冷静点。黄建军毕竟是组织部长,在玄商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现在跟他搞僵了,以后人事方面的工作会很被动。而且这背后可能还有孙传福的影子,你一动,牵动的可能是整条线……”
“以后个屁!”
肖北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外走。他的步子很大,带起一阵风。
张硕追上去:“老肖,你去哪儿?”
“找李建明!”
张硕跑了两步,但又怎么能追的上八年特战的肖北。
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六楼。
肖北上楼的时候,市委秘书长正从李建明办公室出来,看见肖北的脸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肖北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直接推开了李建明办公室的门。
李建明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肖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跟人吵了一架。
李建明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脸上浮起习惯性的温和笑容:“肖市长,怎么了?坐。”
肖北没坐。他走到李建明面前,把那份名单往茶几上一放,力道不轻,茶几上的茶杯晃了一下。
“李书记,这份名单,之前我跟您汇报过。”
李建明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又抬起头看着肖北,点了点头:“我知道,干部提拔的名单。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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