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明白了张硕的意思。
这是一场舆论战。舆论的潮水已经淹到脖子了,你不能跟潮水讲道理,你只能站稳了,让所有人看见你没被冲倒。
“然后呢?”肖北问,“光这一条,不够。”
张硕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在笑,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肖北能听见:“第二步……”
他凑到肖北耳边,嘴唇翕动,说了一段话。
声音太小,小到像是耳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肖北的脑子里。
肖北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从绝境里看见出路的亮光,但亮光深处,又夹杂着一种迟疑。
等张硕说完,直起身,肖北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藤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这套计策,还有一个重要环节。”张硕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冷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在发抖,“必须搞定省里派来的工作组和中纪委下来的督导组。”
他盯着肖北:“他们可以查出其他问题,任何问题都可以。但关于‘纪委干部插手司法’、‘检察院领导违规取保’这两个红线,决不允许触碰。不能有一点点瑕疵。必须让他们在最终的调查报告里,给这两个核心指控定性为‘不属实’。”
肖北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久到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转了七八圈。
最后他开口,声音发涩:“不好搞。”
张硕说的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方案,而方案最凶险的那个环节,工作组和督导组,必须确保他们不会捅出别的窟窿。这批人是省里和中纪委的精兵强将,不是你能随便糊弄的。要想影响他们的调查方向,又不留下干预调查的把柄,难度极高,分寸极难拿捏。
张硕忽然站起来了。
他瘦高的身躯在肖北面前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肖北从来没见过的决绝。
“我来搞定。”
四个字,说得又快又硬。
肖北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的某根弦“嘣”地断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张硕的胳膊:“张硕你他妈要干——”
“老肖。”张硕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肖北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张硕没有甩开肖北的手,就这么让他抓着。他眼睛看着肖北,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冷静,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别说,别问。”张硕一字一顿,“你就站在光里。我在淤泥里托举你。”
肖北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了。
“只要你够亮,我就永远不会黑。”张硕说完这句话,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浅得很,一闪就没了。
他转身拿起皮包,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时顿了一下,没回头。
“走了。”
门被带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肖北站在屋中央,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