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站在一旁,已是满面老泪纵横。
她看着眼前这个跟了大半生的主子,看着她眼底那份释然和清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眶重重地躬身应了一声“是”。
自那日起,坤宁宫的后院多了一间素净的小佛堂。
皇后携容嬷嬷长居其中,每日晨起诵经,暮落抄卷,檀香袅袅,木鱼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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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午后,御花园里清风和煦,日光透过层叠的花枝洒下来,在青石小径上铺了满地细碎的光影。
牡丹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金黄的蕊,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了几片,顺着回廊的转角飘出去,落在那人的袍角边上。
欣荣身怀有孕,太医叮嘱要多走动,她便带着两名宫人缓步游园散心。
她一身藕荷色宫装,走得不快,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转过雕花回廊时,恰好与独自伫立花下的永琪迎面相遇。
满园繁花似锦,风拂过花枝,落英缤纷,飘在两人中间,像一层薄薄的、隔开了前尘往事的花帘。
永琪穿着绛紫色的常服,负手立在花丛旁,神色沉郁地望着满地落花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抬眸,便看见欣荣迎面走来。
二人相对而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些过往数年的种种荒唐纠葛,在这一刻尽数沉淀下来,被满园的花香和午后温和的风裹着,竟显得没有那么尖锐了。
永琪望着眼前这个女子,雍容沉静的贵妃气度,通身清贵淡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愧疚、悔恨、亏欠,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肃穆,对着欣荣深深一揖,脊背弯下去,姿态诚恳到了极点,
“欣荣,过往种种,皆是我之过错。”
他直起身,望着她,语气坦荡,
“是我先一步辜负你,亏欠你,将你孤身弃于深宫绝境之中,你后来敢于追求属于自己的新生,从来都不是错,是我愚昧薄情,耽误你太久,你如今拥有新的人生、新的归宿,是你应得的福气,是好事。”
这番话他说得没有半分勉强,坦坦荡荡,像是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推开了。
他放下了执念,也认尽了亏欠,不再纠结名分错位,不再心怀别扭难堪,只剩纯粹的愧疚与释然。
欣荣静静立在繁花之下,闻微微抬眸,眸色清浅淡然,无恨无怨,无波无澜。
她看着眼前这个诚心悔过的男子,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从容,
“你能幡然醒悟,认清是非对错,还算没有无可救药。”
没有怨恨,没有嘲讽,也没有故作大度的原谅,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话,像翻过了一页写满了旧事的书,再没有更多波澜。
不远处花木掩映间,一道明黄的身影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