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显然刚回来不久,细问过大阿哥在阿哥所的日常起居,得知这孩子吃食短缺,冬冷夏热,下人们怠慢苛待,当即炸了满腔怒火。
一来是真心恼怒奴才竟敢如此尊卑不分、苛待皇子,二来更是要借此事立威。
她如今得了抚育大阿哥的殊荣,底气足了,正好拿李嬷嬷开刀,狠狠敲打一番那些素来趋炎附势、克扣延禧宫用度的内务府。
只听如懿眉眼冷峻,声音清冷威严,字字掷地有声,
“你身为大阿哥的乳母,不尽本分,苛待皇子,目无主子,欺凌主上,藐视天家,便是这般下场,拖下去,杖责三十,逐出宫去,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棍棒闷响与李嬷嬷的哭喊求饶瞬间交织在一起。
院中所有宫人尽数垂首屏息,个个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着。
内务府总管秦立闻讯匆匆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是个精明人,只一眼便看透了如懿的用意,娴妃这是得了大阿哥之后翅膀硬了,特意拿李嬷嬷开刀,杀鸡儆猴,敲打他内务府往日克扣用度、趋炎附势的所作所为。
他心头一慌,膝盖比脑子动得还快,“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脑袋伏得低低的,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是奴才管束下人不严,疏忽照料大阿哥起居,甘愿领罪,请娴主儿责罚!”
如懿立在高处,垂眸看着底下跪成一团的秦立,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早已盘算周全,往日阿箬性子急躁、护主心切,最容不得下人放肆,见此场面必然当众厉声斥责秦立,咄咄逼人。
届时阿箬闹得难堪失了气度,她再从容出声解围饶恕秦立,既能狠狠敲打内务府立住威严,又能反衬自己大度宽厚端庄得体,一举两得。
她甚至已经在脑中备好了那句“秦公公起来吧,本宫并非刻薄之人,只是今后办事,须得更加仔细”。
语气要温和,姿态要从容,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主位的气度。
可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身侧那道本该炸开的火药桶,却迟迟没有动静。
如懿的唇角微微僵了一下。
她正要偏头去看,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柔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
“主儿息怒。”
阿箬缓步上前,身姿恭顺,眉眼平和,说话时带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从容,学着如懿平日里故作大方、宽和仁厚的模样,温声开口,
“秦公公统管六宫琐事,公务繁杂,难免有所疏漏,想来也不是有意怠慢咱们延禧宫的,主儿如今得了大阿哥抚养之责,正该宽厚示人,才好让六宫上下都瞧着主儿仁善大度呢。”
一番话说得温柔得体,面面周全,既给秦立递了台阶下,又抬了如懿的体面。
可站在正中的如懿,身形骤然一僵。
她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所有的得意,笃定,算无遗策的从容,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她不可置信地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安安静静,眉眼温顺的阿箬,眼底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