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急躁冲动咄咄逼人的阿箬没有出现。
那个从前为了延禧宫分毫委屈就能大闹内务府,掀桌子骂人、丢尽体面的莽撞宫女,彻底变了。
她不再冲动,不再争闹,甚至比自己更懂得拿捏分寸,更会做人,更会笼络人心,更懂体面格局。
如懿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憋屈茫然,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被碾压被抢占风头的错愕。
所有的得意都被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闷得她发慌。
她忽然看不懂身边这个从小陪嫁长大的宫女了。
何时起,那个张扬傲气,一点就炸的阿箬,竟变得这般通透沉稳,心思缜密,处处周全?
庭院中风声寂静,秦立长长松了口气,偷偷朝阿箬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院中一众宫人更是暗自感慨,阿箬姐姐仁厚大度,处处周全,反观主儿,方才杀伐冷厉,分毫不容情面,两相对照之下,谁好谁歹,人心自有定论。
如懿站在高处,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罢了,既然秦公公已知错,今日便饶你这一回。”
秦立千恩万谢地退下,阿箬垂手退回了如懿身后,面上依旧温顺恭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谁也没有捕捉到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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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带着一身冷汗与满心感激匆匆退出了延禧宫。
庭院里方才肃杀紧绷的气氛缓缓褪去,像潮水退尽后露出的湿沙,宫人们低垂着脑袋各自散开,脚步又轻又快,谁也不敢多留半刻。
如懿敛了面上端庄大度之色,带着恍挠氚3枳聿饺胝睢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头所有耳目,四下静谧得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一路走到殿中,方才硬生生压在心底的郁怒终于兜不住了,猛地驻足回身,目光直直落在阿箬身上,眉眼间压着的一层愠色骤然翻涌上来,声音沉沉地带着质问,
“阿箬,方才在外头,你为何要替秦立求情?”
她字字都带着不满,眼底藏着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她本要借着今日之事狠狠震慑内务府,拿捏住秦立的把柄,再等着阿箬像往常一样冲出来厉声斥责,咄咄逼人,她再从容出声解围,反衬自身大度宽和。
可阿箬那两句求情话,轻轻松松抢了她所有的体面,还落了个周全仁厚的好名声,反倒衬得她方才杖责李嬷嬷时杀伐过重,寸情不留。
阿箬闻,脸上立刻浮起一脸纯然无辜的神色,垂首恭顺,语气轻柔又乖巧,
“主儿?奴婢不解主儿何出此。”
她抬眸时眼底澄澈无害,声音温温软软的,句句都踩着如懿往日的教诲,滴水不漏地堵回去,
“从前主儿日日教导奴婢,身在深宫行事最讲究体面分寸,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咄咄逼人失了气度,方才秦公公已然认罪惶恐,下人也已经受罚立了威,若是再步步紧逼下去,反倒显得主儿严苛小气。奴婢不过是谨记主儿的教诲,事事求个体体面面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