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步上前,在阿箬面前站定,目光沉沉落在她含泪的眉眼上,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妨,有朕在此,你只管直说。”
如懿此刻已经慌了神,连忙上前两步,抢在阿箬开口之前柔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大度,
“皇上误会了,是臣妾方才与阿箬闲话,想着她年岁渐长,有心为她张罗宫外婚事,成全她一生安稳,许她一个寻常归宿。想来是阿箬舍不得本宫,一时情动落了泪,并无任何人委屈她。”
她尽力将自己塑造成体恤下人的宽厚主子,温柔大度,处处为阿箬着想。
可她话音刚落,阿箬的肩头便轻轻一颤,泪水落得更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收都收不住。
她微微俯身,哽咽着开口,
“多谢主儿体恤.....只是奴婢自幼跟随主儿,无父无母,早已将延禧宫当成唯一的归处,奴婢资质愚钝,只求一辈子伺候主儿......方才听闻主儿要将奴婢遣嫁出宫,奴婢一时惶恐心慌,舍不得主儿,更怕自己出宫无依无靠,故而失态落泪,还请皇上、主儿恕罪。”
这番话落在皇上耳中,已经全然明白了。
哪里是什么好心张罗婚事?分明是如懿刻意要将阿箬赶走。
皇上回眸看向如懿,神色淡淡,可眼底那层冷意却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开口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然阿箬心意坚决,不愿出宫,你便不必再强求。”
如懿心头一紧,急忙辩解,
“皇上,臣妾也是为了阿箬往后余生着想。女子婚配才是正经......”
“好了。”皇上直接出声打断,嗓音沉稳威严,彻底封死了所有余地和转圜的余地,
“阿箬忠心可嘉,是你的福气。往后,不要再提此事了。”
如懿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加,难堪得几乎要站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心底的忌惮、恐慌、酸涩密密麻麻地缠上来,像藤蔓一样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彻底懵了。
皇上竟为了阿箬,当众驳回她的安排,打断她的话,严令禁止她再提遣嫁之事。
这一刻,如懿终于清晰地察觉到了那个她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皇上对阿箬,绝非看待寻常宫人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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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摆了满满一桌,珍馐罗列,香气袅袅地升腾起来,在暖融融的烛火下氤氲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延禧宫难得有这般丰盛的时候,碟碟碗碗摆得齐整,连汤盅里都浮着细密的油花。
可坐在这桌膳食前的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吃得不安生。
经方才遣嫁一事被皇上当众驳回,如懿心底的难堪郁结像块石头似的压在心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嘴角往下撇着,只能硬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不知道嚼的是什么滋味。
她心知今日帝心疏离,急急便想着寻些温和良善的话头挽回几分体面,好衬一衬自己宽厚仁柔的底色。
膳间沉默了半晌,如懿终于放下筷子,适时地轻叹了一声,语气温和悲悯,徐徐开了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