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多少也有张居正对其并不十分信任的缘故。
但就是这样的机缘巧合下,曾省吾才保住自己的官位。
不过在旁人看来,当然不是如此,曾省吾应该是早前依靠魏广德躲过了清算,皇帝还被蒙在鼓里。
于是,在潘季驯跳出来为张居正喊冤被弹劾后,其他人的枪口就瞄准了曾省吾,还有和张居正一些案子可能有牵连的劳堪。
而他们的目标,自然已经不是张党,而是魏党。
通过攀扯劳堪,就可以看出皇帝对魏广德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万历皇帝已经成熟了,他一眼就看懂了下面官员的想法,只是他没想到这背后,其实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人都死了几年了,没想到他们还咬着他不放。”
万历皇帝嘴里喃喃低语一句,从当初发动对张居正的清算开始,魏师傅虽然拦了,但没拦住。
之后,他除了劝告也就不再做什么。
只是在最后,定罪的时候为张家人开脱了几句。
“我还是皇帝,我说的话,他们都还记在心上。”
万历皇帝此时都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悲哀,这帮人体会不到他的心态。
对张居正的处置,他是很情绪化做出的决定。
要说现在,他多少有些后悔。
应该按照魏师傅说的,剥夺荣誉后就停手,而不是让下面官员继续攻讦所谓的“张党”。
那些党羽,不过是张居正为了自己的政策顺利实施而笼络的人。
就算是首辅,如果下面没有一帮人做事,那和曾经的他也没区别。
万历皇帝的工龄不短,可真正享受到做皇帝的感觉,却只有这区区三年而已。
“来人。”
思索半晌,万历皇帝终于还是决定,隐晦的向朝堂发出一个信号,他想结束这一切的信号。
他当然不会正大光明的告诉他的臣子,处置张居正是自己的私心。
但是,他要他们明白,停止一切攻击“张党”的动作。
刘若愚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快步进殿站在御书案旁。
“把这两份奏疏留中,拿去。”
万历皇帝甚至连动手的动作都不想有,甚至不想去碰那些东西。
刘若愚急忙躬身把书案上的奏疏收走,宫里有专门的文档库收藏这些奏疏。
批复的,驳回的,留中的,都有记可查。
万历皇帝依旧坐在那里,思考这个信号该如何发出。
要顺畅合理而不显得突兀,就得从之前的留中奏疏里寻找,还得是张居正提出的建议。
当年张居正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而现在翻出来,下诏,这么明显的意思,相信朝堂百官是能够看懂其中含义的。
想到这里,万历皇帝忽然起身,大步走到殿外。
“皇爷,是否准备銮舆?”
门外,刘若愚不在,是一个叫常云的太监。
“带我去档库房。”
万历皇帝说道。
皇皇史宬始建于明嘉靖十五年,是明代专门存放皇帝实录、圣训、玉牒等核心皇家档案的国家级档案库,采用“石室金匮”防火防潮结构。
位于紫禁城东南侧宫里,存放文书主要有两处核心场所分别是皇史宬和档库房。
档库房也叫内阁大库,位于文华殿旁。
存放红本、典籍、关防等件之库房,称之为红本库。
存放书籍与三节表文、表匣及外藩表文之所称实录库,同时亦存贮满本堂之实录、史书、录疏、起居注及前代帝王功臣之画像等物。
此外,还有文书房,隶属于司礼监的内廷机构,负责题奏本章的收进、管理、发放及敕诰起草,是皇帝与内阁间文书流转的中枢,掌管日常机密文书的暂存与备案,也叫诰敕房。
万历皇帝要去的档库房,自然是内阁大库,那里才会存放万历初年至前两年的奏本文档。
在档库房里,万历皇帝一待就是两个时辰,甚至因此耽误了午膳。
顺着目录,他一条条翻看已经封挡的奏疏简录,寻找可以利用的奏疏。
终于,当他翻开万历四年简录的时候,看到一封由张居正上奏,最后被太后留中的奏疏。
“建议祭祀建文忠臣.....”
万历皇帝轻轻念出简录内容,忍不住又低语道,“建文,建文。”
距靖难之役近两百年,朱棣一脉统治稳固,无“建文余党”实患,公开平反不再威胁政权稳定。
张居正上奏,当时选择留中,现在若是批了.....
“找出这份奏疏,送到乾清宫来。”
万历皇帝指着简录告诉常云后,自己大步走出档库房返回乾清宫。
皇帝的动作,在宫里自然早就传开。
只不过不管是司礼监还是内阁,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去那里。
但是,等常云让库管找出张居正奏疏后,消息很快就传遍各处。
当日临近散衙前,内阁忽然收到万历皇帝手诏及一份奏疏。
奏疏上,已经批红,一个大大的“准”字赫然入目。
而万历皇帝手诏上则写道:“命兵部查访,凡方孝孺等后裔见在戍所者,悉放为民,给还田产。”
“这......”
申时行接旨后,看到奏疏和手诏,脸色难看至极。
而许国和王家屏则若有所悟般,盯着那奏疏就是好一会儿。
都不是蠢人,这个时候忽然发出这样的奏疏,已经说明皇帝对某事的态度。
实际上,这并非大明朝第一次为“建文旧案”翻案,只是此前少有如此大动作。
最早做此事的,其实是明仁宗朱高炽,他释放了方孝孺案中幸存的堂兄方孝复及部分因连坐被流放或充军的远亲后裔,并未释放已被诛杀的直系亲属。
而此次让兵部查访的,正是方孝孺等的直系后人。
“忠伯,旨意就你来草拟吧。”
申时行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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