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丁忧,不是他不想“夺情”,而是有杨廷和与张居正的先例在前,他是根本不敢留。
可以说,杨廷和给大明首辅丁忧开了个坏头,他也不得不回来。
正想着,一阵寒风吹进草庐,魏广德忍不住打个机灵。
门外,家仆身影出现,手里捧着个火盆。
“老爷,天凉了,我给你加个火盆暖和点。”
“嗯。”
魏广德点点头,让随从在他身边点燃火盆,退了出去。
“冬天来了,这可能是我在老家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了吧。”
魏广德心里想着,这次离开老家,怕真要赶到老了。
而此时的南京码头上,水脚夫正卖力的把一箱箱货物往几条大福船上搬运,南京城户部的主事看着缓慢的装卸进度就直皱眉。
而更远码头仓库里,还有工部的官员坐在一堆箱子上面,看着远处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脚夫。
“这样装卸货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工部官员忍不住抱怨一句。
他屁股下的箱子里,可都是刚从库房里划拨出来的火炮,让运到松江府转运到谙厄利亚人船上去的军火。
而远处户部官员负责装箱的货物,则是要运往天津港,交付给明年出海的水师,让他们运往东大陆的棉布。
大明朝就像一架老朽的机器,依旧在缓慢地运转。
虽然有张居正、魏广德不管给这架机器上油,让他能更加润泽些,但机器始终还是老了,需要更新的零部件进行更换。
“大人,那边以后是不是每年都这样?”
一个工部小吏凑到主事身前,小声说道。
“估摸着是,听说以后每年朝廷都会派船队前往东大陆,还会把流民都送过去。
到了那边,朝廷就给发土地,还免税。”
工部主事瞥了眼码头方向,随意说道。
“真给发地?”
小吏还兀自有些不相信。
“你以为,朝廷会在这种事儿上作假不成。
发地是肯定的,但那应该是生地,真到可以种植,估摸着需要三五年时间。”
工部主事说道。
他还真不怀疑朝廷旨意有假,他们这些系统里的人消息灵通。
东大陆那边有金矿,还有铜金矿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
甚至过去的水师营官兵,都可以去那里淘金,淘到就是自己的。
有幸运儿还真从河道里找到大块狗头金,算是发了笔小财。
好吧,这些小恩小惠对于小民来说,应该有吸引力,可对于他们这些官老爷,谁会放弃南京这花花世界,跑到东大陆那种穷乡僻壤去。
西南边陲他们都不会选,更别说还是万里之外的地方。
“听说啊,当地也有土人,还和官军开战,被打服了......”
户部这边,看着码头上的箱子一个个消失,忍不住还是暗骂装船速度太慢。
这么冷的天气,他还要在码头上看着这些脚夫抬着箱子送上船,冷的要命。
不远处,几辆马车从城里驶来,很快就停在旁边一个泊位上,那里有一条商船。
昨日商船其实就已经装好货物,但却一直停在那里没动,占着个泊位。
不过,这边码头上的官吏不敢管,说明人家大有来头,户部主事也不想惹事,懒得去管。
“张爷,到了。”
车夫伴着马凳摆好,这才对车上客人说道。
“嗯。”
张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随后车帘掀起,张吉从车厢里钻出来,踩着马凳下车。
后面的马车也停稳,几个随从从车上跳下来,快速跑到张吉身后站好。
码头上,一个富态的商人在张吉现身后马上就满脸堆笑的迎上来。
“可以马上开船吗?”
张吉冲那商人点点头,随口问道。
“巧了,随时可以开船。”
那商人谄媚的说道。
“那行,上船,赶着回家。”
张吉说完,大步向码头走了两步就听到“砰砰”两声响,忍不住侧头看了眼。
两个轿夫抬着的一个大箱子狠狠砸在低声,木箱破裂,露出里面几匹棉布。
“那是户部送往京城的货物,昨儿个就在装货了,一船船的,现在都没装完。”
胖子商人谄媚的说道。
“哦,装多久了?”
张吉随口问道。
“一船货物,怎么也要大半天时间吧。
外面还有两条船,据说还没装,后面仓库里,工部还有大批货物准备装船送走。”
那商人对金陵码头很熟悉,马上就对张吉说起来。
“这也太慢了。”
张吉忍不住皱眉,说了句。
“可不,货物都得靠人往船上搬,上上下下的花个一天功夫也是常有的事儿。”
商人说道。
张吉来南京有段时间了,就是忙着卜佳劳铸炮厂的事儿。
前两天总算是做好,采购了一些南京城最近时兴的东西,这就打算回崩山堡复命去。
现在,张吉不急着上船,而是让随从把他们采购的那几箱货物送到船上,他则是在一边看着隔壁泊位的情况。
木箱坏了,两个脚夫只能抬着烂箱子让出道路,在一边开始修理。
户部那个主事就在一边喝骂,还催着其他人小心些。
看了一会儿,张吉觉得无趣,转身带着人上了船。
不多时,缆绳解开,商船离开码头,顺着江水进入航道,这才升帆逆流而上。
泊位空出,仓库里工部主事就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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