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魏广德在值房里接待了户部尚书张学颜。
张学颜是魏广德递条子叫过来的,主要有些事儿要和他商量下。
当然,绕不过的就是各地藩王手里那些财富来源。
大明的藩王收入,可绝不仅仅就是些土地和藩王府控制的工坊等资产,还有地方上的征税权。
叫上张学颜,主要就是商量怎么把这些商税的征税权从藩王手里收回来。
让万历皇帝直接下旨夺权,可行是可行,但皇帝未必愿意做。
毕竟,其中一些权力是明初就赋予的。
此时收回,还不知道宗室会怎么闹腾。
从为皇帝减少麻烦考虑,魏广德认为最好是用什么东西置换出来,最为稳妥。
现在那些人看重股金,那朝廷就可以考虑用股金把征税和其他资产置换出来。
“你先看看吧,这是我请司礼监整理的藩王府所握有的权力。”
魏广德把几张纸递到张学颜面前,让他先看看。
纸上的内容,其实用点心也能查到,不过肯定没有内廷拿出来的完整。
大体上,内廷其实心里有数,按照各宗藩财富进行简单排行,第一位的赫然就是蜀王府。
也难怪蜀王向万历皇帝哭穷,小皇帝直接把奏疏甩到魏广德这里,让他想办法。
内廷给出的宗藩财富排行,以庄田规模、岁禄总量、产业垄断权、历代积累家底为核心指标排序,连带着潞王也有提及。
整体上,呈现“老牌强藩占绝对优势,新封近亲藩王尚未完全发育”的格局。
蜀王府位于成都,被内廷排为宗藩榜第一,独占成都平原七成的灌溉良田,天府之国沃田掌控近千余万亩。
王府除岁禄9000石外,垄断川盐、川茶跨区域贸易,四川全省27万石宗禄全部由蜀府体系支配,王府占地500亩,被民间称为“蜀府富甲天下”。
蜀王府是明初开始传承的老牌王府,地处西南无大规模战乱,两百余年财富持续积累,无藩王被废、家产抄没的断层,是明代唯一连续十代稳定传承的顶级富藩。
第二名的是开封周王府,拥有造册庄田5200余顷,是河南本土藩王中占地规模最大的一家,开封府近半数良田归属周府名下。
亲王岁禄本色米12000石,为明代亲王岁禄最高标准,下辖近50支郡王,全府宗室年禄米总量30万石,垄断开封周边黄河滩涂、湖陂的渔业与垦田收益。
封地位于中原核心农业区,从洪武年间就开始持续兼并土地,万历初年河南民间流传“中州地半入周府”的说法,产业根基极深。
之后就是武昌的楚王府,湖广地区最大地主,控制田产超千万亩。
亲王岁禄本色米9000石,独占长江中游漕运关卡的过路费分成,掌控湖广境内数十处山场、湖田的产权。
一句“湖广熟则天下足”就可知王府收入,楚府坐享江汉平原的高产田收益,虽多次遭遇王府火灾重建,家底仍稳居明代藩王前列。
之后还有西安的秦王府、卫辉的潞王府、太原的晋王府等。
都是除了岁禄外,还拥有当地许多征税权力,并持续从中分成。
“首辅大人,这是.....”
张学颜还不知道魏广德叫他来的目的,魏广德就把蜀王府送来的奏疏递给张学颜,让他看。
“这蜀王也太......”
张学颜没敢继续往下说,传到皇帝耳朵里,不好。
“你也看到了,蜀王府垄断川盐、川茶生意,税银大半入了王府银库,相信你那里应该有数。”
魏广德说道。
大抵是,这些地方商税收上来,王府和官府会对半分,倒不是独占。
但是,征税权被王府拿走,魏广德觉得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魏阁老的意思是,想把这些税银收回来?”
张学颜试探着问道。
他和魏广德接触的时间不短了,多少能猜到魏广德的一些心思。
“财税大权是朝廷重点,本该由户部全盘接纳。
只是祖制,将这些权利分出,若是强行收回,少不得宗室会闹腾。
这蜀王府奏疏,其实不止他们,其他王府也都先后往京城递了,都想要分一杯羹。”
魏广德说道,他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我有意,用一部分股金和各王府交换,把所有财税大权收归户部。”
说完,魏广德视线就看向张学颜。
张学颜懂,大权收回,交换的代价自然是要户部出。
不过说是户部,其实还不是国库拿出来进行交易。
毕竟,户部不是哪个私人的,最后还是朝廷的东西。
“魏阁老,你的意思是,用户部持有的大明钱庄的股金和那些王府交换那些收税的权力?”
张学颜震惊的问道。
现在谁不知道大明钱庄的股金,每年都有两次分红。
户部和京城其他衙门确实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但是那些分红可是官员们的福利,是财政预算外的收入,虽然也要入账,但实际上被当做福利发了不少。
如果户部用股金换这些权力,虽然可以谈,大不了按照税收额和红利交换,但赋税收上来进国库,可就不是户部能够随便动用的了。
明朝国库的开支,都是有严格限制。
“户部分到的那些股金,相信你还记得,许多是地方府县交出来的宅子铺子。”
魏广德提醒道,户部不过是代替朝廷持有那些股金。
“何况,你们要股金交易所,我不是也给你们了不是,那里的油水,可比钱庄的股金还要足。
告诉他们,做人不能太贪心,有得必有舍,有舍必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魏广德继续说道。
张学颜虽然在点头,但心里苦的很。
哪来的福,只有苦罢了。
不过魏广德话也说的没错,股金交易所那边的油水,确实比他们拿钱庄的分红还要多。
“那怎么交换,魏阁老,是不是该有个章程?”
张学颜没有挣扎,而是问道。
“这个事儿谈起来,肯定没那么容易达成协议,会拖延很长的时间。
这对户部不是坏事儿,随着钱庄收益增加,分红增加,股价增加,越拖股金越值钱。
大抵是,就以最近三年的平均税额和股金分红进行抵抗,反正不能让藩王府捡到便宜。
到时候内廷会配合,打压各王府,另外交易所那边,也可以适当的刺激股价。
反正咱们能够操作的东西很多,看情况到底是征税权折价抵股金好,还是以税银抵扣分红折价好。
我们可以控制股价,也可以控制分红。
主动权,在朝廷手里。”
魏广德说道,“把完整的收税权拿到手里,后续朝廷才好施加更有效的刺激政令,推动市场的繁荣。
否则,朝廷的政令刺激下,大增的税课会大量流入那些王府里,财税不能进入国库,对朝廷不好。”
明末的财政问题,本质就是经济增长下朝廷完全索取不到经济发展的好处,税收没有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