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可不知道,今天这个事儿,还好他只是让徐贞明控制水田数量,而不是全盘否定。
否则,未来京城还会不会有“京西稻”这个品种还真说不定。
虽然京西稻不是明朝出现,但徐贞明大规模在京畿周围垦田,是促成京西稻产生的根源。
明朝是京西稻的“前奏”,不是“诞生”,明代北京西郊已有规模化水稻种植。
但京西稻真正的,公认是康熙三十一年康熙南巡带回稻种,在玉泉山试种并培育出“御稻”,之后历经雍正、乾隆两朝推广,才逐步定型为皇家贡米。
不过,如果没有徐贞明在京城附近推广水田,康熙也绝对不会带着南方稻种在畅春园种稻并推广,形成京西稻这个品种。
而徐贞明在得到魏广德明确支持后,虽然没能达到全部目的,但至少差事儿还可以继续干下去。
京东看样子没办法继续开垦水田了,最多是把荒地开垦成旱地,而京西和京南有河道通海河,貌似还可以继续开垦水田。
于是,回去后的徐贞明调转方向,开始在京西和京南寻找合适的土地,依旧打算以垦田为主。
对于士人来说,他们当然希望农民能勤快点,多把力气用到田地间。
他和他身边的人,也多把改善北地农民习性为己任,认为是在做利国利民的大事。
其实外界传中关于“此役若成,可省江南漕运之半”就是他们放出去,为的自然是争取江南和北方开明官员的支持。
不过,他们却忘记畿辅官员由此产生了“加赋吾乡”的担忧,反而起到反效果,差点因此断送此事。
晚上,外城正乙祠戏楼二楼雅间里,魏广德和张诚相对而坐。
而在对面戏台上,来自山西的戏班正在卖力的表演,抑扬顿挫的唱腔似乎很有魔力一般,不止台下观众拍手叫好,就连张诚这个老太监也是听得如痴如醉的样子。
魏广德对这个时代的戏剧提不起兴趣,就是放到后世,也没多少年轻人能听懂戏曲。
所以,他来到大明朝,喜欢的还是青楼歌舞。
不过在张诚不断的赞扬声中,魏广德还是理解了张诚为什么这么喜欢山西的这什么弋阳腔曲。
他不是山西人,但是陕西人,说是听着山西的唱腔就让他感到亲切。
一曲终了,张诚或许是听高兴了,尖锐的嗓音大喊一声:“赏。”
自有小太监端着个盘子,上面摆满铜钱,还有几个通宝点缀其中。
小太监端着盘子下楼,直接到台下,对着准备第二场表演的戏子泼出盘子里的钱币。
“哗啦啦.....”
铜钱满天飞,台下几个衣着考究的公子看到是个太监打赏,忍不住回头,又抬头看了眼。
然后,他们也纷纷示意身后的随从,往台上丢赏钱。
张诚就坐在栏杆出,端着茶杯,乐呵呵说道:“唱得好,该赏。”
楼下,几个公子很容易就听到楼上那特有的嗓音,随即让随从继续往台上丢赏钱。
铜钱赏完了,几个通宝就被丢了上去。
而台上,正在摆台的戏子,还有后台候场的戏子都呼啦啦跑出来,一片人在戏班主带领下跪倒在地,向着观众磕头谢赏。
这也是戏子算下九流行业,没啥地位。
能得贵人赏,就得跪地谢赏。
这是规矩,想吃这口饭,就得这么做。
下面那几家打赏的欢实的,显然是认出张诚,毕竟他是这里的名人,都知道他酷爱听山西唱腔。
此时的京城还没有京剧这东西,据说京剧也是有山西的弋阳腔演变而来。
明代前期,北京延续了元代的杂剧传统,宫廷和民间都有演出。
到了明代中后期,由南方传入的传奇逐渐成为主流,其中又以南戏系统下的昆山腔的昆曲和弋阳腔最为流行。
昆曲因文词典雅、曲调优美,特别受宫廷和文人雅士的推崇,被尊为“雅部”。
弋阳腔则更通俗热闹,在民间也很有市场。
因为有需求,所以就有市场。
达官显贵会请喜欢的戏班子到府上表演,可民间百姓没这个条件,于是戏院就在外城大量出现。
而在外城,最出名的就是查家戏台和他们眼下的这间正乙祠戏楼。
各家也都不辞辛劳,从南方和山西把当地知名的戏班邀请到京城演出,戏台也通过门票和茶水费赚钱。
“善贷喜欢听昆曲,听说查家戏楼这几天有南边的戏班子登台献艺,到时候一起去听听。”
张诚知道魏广德找他肯定有事儿,只是不知道所谓何来。
不过魏广德不说,他也不问。
他也察觉出魏广德似乎对弋阳腔不感冒,所以就说起查家戏楼的昆曲演出。
“好,到时候一起去听听。
不过我这人俗,还是喜欢的月魁花演。”
魏广德乐呵呵说道。
“那不世俗,那是名士风流。
只不过那地方我就不适合陪善贷去了,呵呵.....”
张诚自嘲笑道。
南北青楼,都有定期的歌舞表演,可不是影视作品里就是揽着青衣喝酒说笑,最多就是弹唱几句。
青楼,其实更像个歌舞团,只不过一月不过两三场表演,空闲时间就是接待客人陪酒陪睡。
“张公公家里还有什么人,陕西那边日子,可不怎么好。”
魏广德随口又说道。
“唉,家里还有几个亲戚,不过都是老的老小的小,其他的都没了。”
张诚一下子似乎没了听戏的兴趣,放下茶杯说道。
“怎么?”
魏广德故作关心状,问道。
“唉,老家条件太差,我这边发迹前,那里一场大水,人都没了。
我也只能把还能找到的接到京城,就在这里住下,我能看着点,也怕再发生祸事。”
张诚叹气道。
“人有悲欢离合,大抵就是如此了。
不过他们也是命好,有张公公这样的亲人照应。”
魏广德小小的捧了他一句,随后才说起城外荒地的事儿。
“听说我那个老乡,最近规划开田开到城东那边,惹了不少人不高兴。”
魏广德看似随意的说道,“今儿个他来找我了......”
魏广德这边开口,张诚的注意力就从戏台挪到对面,仔细听着魏广德的话。
这个事儿,他也想知道魏阁老打算怎么管。
只不过,魏广德并没有用大义压人,而是提出一个看似对他有利的法子。
按说,这类荒地,特别是京城附近的,买卖特别麻烦。
张诚现在虽然权势滔天,但有都察院在那里盯着,很多时候也不得不收着做事,不敢太张扬。
特别是万历皇帝现在年轻,还不如后来那么护短,对太监的惩罚也是很重的。
陪伴他十多年的冯保,说打翻就打翻,直接撵去守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