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只有一条路
临安城外。
“高阁老,快到了。”
“好。”
高拱掀开帘子,看到城外的景象,神色又是一怔。
临安的城墙远不如京师雄伟,但繁华却远远胜过京城。
还有。
从渡江到现在,这一路上他看得够多了,水泥驰道、新式水车、成片的桑田、田间的黔首。
这些东西无一不证明一件事。
好一派盛世光景。
跟北边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很快。
在宋知礼的带领下,使团来到了城门口,好歹是北朝的国使,临安城正门削微清了场。
但,两侧还是聚满大量百姓。
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下马!”
一声令下,宋知礼和仪仗队的人先下了马,然后,高拱、谭纶以及出使的其他人,也先后下马。
步行进城。
这一点让高拱有点不太高兴。
哪有这种事?
临安城那么大,难道待会让他步行走过去?
无礼!
不过,高拱也就是心里说说,明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跨过城门,他看见两侧站着两排举枪的卫兵。
对方穿着胸甲,腰间配着短铳,手里举着的枪还带着刺刀。
“举枪!”
领头的百户喊了一声,两排长枪齐刷刷斜举。
“放!”
砰!
砰!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高拱吓了一跳,不单单是他,随行的谭纶、陈洪,也被吓到了。
围观的老百姓却笑出了声。
什么大官。
什么首辅。
什么大明。
也就那样嘛,连枪声都被吓倒,真是没见过世面。
是的。
在他们心目中,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听着耳边的哄笑声,高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很想问,这是什么道理?
但。
从周围百姓的表现来看,对方应该不是故意干的。
可能是什么仪礼?
不然的话,他们这些大员都被吓一跳,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还能安若泰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眼见高拱没有太失态,宋知礼有点小失望,但也就那样,今天这一出是故意的。
要的就是秀肌肉!
下马威不过是附带目的。
“高阁老,请登车。”
“劳烦。”
看见不远处的马车,高拱微微拱手。
那些马都没惊,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上车后,高拱打开了侧窗,看着看着,他想起了一首词。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柳永的《望海潮》,具象化了。
繁华!
太繁华了!
就这样,高拱和谭纶沉默了一路。
直到来到驿馆门口,宋知礼单手虚引道。
“高阁老和诸位大人在此歇息,明日陆相会亲自过来。”
“陆相?”
高拱惊讶地看着对方。
宰相?
南朝居然恢复了相制?
这不是倒退吗?
自古以来,皇帝和宰相之间的‘争斗’就没有停下来过。
“是,陆相明日会来。”
“那……我等何时能见到沈大帅?”
“自有安排,高阁老莫急。”
宋知礼笑了笑,再次虚引道。
“请!”
随后,高拱也没再多问,跟着对方一起踏进了驿馆。
能看得出来,这里是刚翻新不久的地方,转念一想,也对,临安早就没落了。
既不是金陵,也不是京师,哪有那么多功能性的会馆。
安顿好使团的人,宋知礼转身就走了。
高拱和谭纶商议了一会对策,他们都不知道‘沈一石’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商量半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次日。
陆子衡准时到了,他今天的任务是带使团参观临安城。
第一站就是大明做梦也想‘渗透’进去的军器院。
领着使团逛了一圈,陆子衡最终带着他们来到靶场的观礼台。
站在台上,整个靶场,尽收眼底。
台下。
三十个军士列成三排,每排十人,他们手里都端着枪,正对着几十步外的靶子。
“放!”
队正一声令下,第一排半蹲的军士扣动扳机,砰砰砰,现场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换。”
第二排的军士上前,单膝跪地,又是一轮齐射。
“再换。”
第三排上来,砰砰砰,前面的靶子都快被打成了筛子。
“换!”
这时,最先退下的第一排士兵又换好了弹药。
站在台上的陆子衡没有给高拱等人解释、介绍,能进入使团的人,没有傻子。
或许他们不懂三段式射击,也不懂燧发枪、火药。
但。
他们一定懂这种程度的射击意味着什么。
参观的第二站是书院,第三站则是海籍司。
等他们再次回到驿馆,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是夜。
高拱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到半夜,他没有找谭纶,也没有见陈洪。
今天看到的三样东西,军器院是武力,是‘沈一石’占据半壁江山,朝廷还不敢动的‘神器’。
书院是未来。
虽然那里教的是‘新学’,但学子们朝气蓬勃,机敏又敢于直。
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
这种环境下很难培养出一批掉书袋的腐儒。
这一点,很可怕!
因为‘沈一石’把世家培养子弟的那一套,下放给了普通人。
站得高,看得远,作为大明首辅,高拱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从秦朝至大明,就是一个学识不断下放的过程。
哪怕科举制打破了门阀世家,可也没有这般彻底,高门大族和寒门之间依旧竖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而‘沈一石’治下,他进一步打破了学识壁垒。
高拱看了书院里的藏书,也听了‘辩论’课,这种培养方式,无疑更‘先进’。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南朝的人才会呈现出一种井喷的态势。
这种井喷,历朝历代都有。
但。
通常都没有这么快,大多都是几十年的积累,需要两到三代人。
‘沈一石’的做法加速了这个进程。
今天参观的第三站是海籍司,高拱也懂对方的深意。
不论南北,世人谁不知道海贸的重要性?
“唉。”
临睡前,高拱幽幽一叹。
此次南行给他带来的震撼,远胜前半生,其所见所闻,让他有一种痴活大半生的感觉。
此后三天,陆子衡又带着使团的主要成员逛临安城。
城内、城外都逛了一圈。
一连参观四天,便是陈洪都变得沉默寡起来,心底的那点傲气,早就被打得稀巴烂。
‘华’朝俨然不是什么心腹大患了,而是不可力敌。
“阁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