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半搂着林亚文的胳膊,又转身扑向阿音,把她同样轻轻揽进怀里。
阿音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气,她费力地掀起眼皮,看见是路北方,嘴唇翕动着,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阿音!……我在这儿!你别闭眼!”
路北方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里的堵塞,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哑,他一只手护着阿音的后背,另一只手想要同时按住她胸口的伤口,可两处滚烫的鲜血同时从他指缝里往外涌,他拼尽全力也堵不住那飞速流逝的温度。
前一刻还在跟他汇报蔬菜节客商签约率的下属,前几天还熬夜修改产业扶持方案的市长,此刻就这么软在他怀里,生命的热度正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抽离。
周默倒在车门边的身影、沈万友在花坛边抽搐的模样、符月春胳膊上不断滴落的鲜血……
所有血淋淋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打转。
这些跟着他一起在云岭山村里踩泥路、跑调研、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本该在庆功宴上碰杯,本该看着蔬菜变成老百姓手里的现钱,此刻却一个个倒在他面前的血泊里。
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像山一样压下来,路北方感觉自已的胸腔快要被这股剧痛撑得炸开。
他把阿音紧紧护在怀里,吼声带着破音的沙哑,眼泪也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阿音和林亚文沾着血的脸颊上。
“你们都给我撑住!”
“谁也别睡!”
“快,快救人……”
路北方活了大半辈子,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山洪冲毁农田,见过旱灾绝收的干裂土地,从来没像此刻这样,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已怀里流逝,却连拉住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清晰得刺耳,可路北方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抱着阿音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跪在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广场上,身后是倒在车门边用命护住他的周默,身前是满地狼藉的血泊,整个云岭的秋风卷着红叶从广场上扫过,却吹不散这铺天盖地的血红。
“快,封锁所有出城路口!通知特警、交警,所有关卡全部设卡!……拦截那台黑色逃逸轿车!!”
“拉起警戒!保护好现场物证!!”
幸存的安保负责人、随行工作人员在巨大的慌乱之中,拼尽全力嘶吼下达一条条指令。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
与此同时。
黑色轿车像条疯狗似的在云岭大街上窜,引擎吼得震天响,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纸和落叶,带起一阵风。
阿潮把方向盘打得死急,车在车流里横冲直撞,好几次后轮都蹭到了马路牙子,擦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子,又被他一把拽回车道。
路口的红灯亮得晃眼,他眼皮都不抬,油门直接踩死,吓得对向正常通行的车纷纷猛踩刹车,街上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急刹声和骂娘声。
车里的空气混着硝烟味、汗臭味和血腥味,却又透着一股刚干完大事的邪性亢奋。
刚才端着枪扫完一梭子的两个小子,浑身汗把外套都浸透了,手还在不停抖,指缝里沾的血和黑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叫小涛的那家伙,缩在副驾座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刚才子弹打出去、人群成片倒下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在中控台上。
后排的刘二狗脸白得像张纸,后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泡透了,手里那把仿六四还攥得死紧,保险都忘了关。
阿潮盯着后视镜扫了一眼,暂时没看见警车的影子,心里那股悬着的劲松了半分,他腾出一只手,往旁边座位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唾沫星子横飞地吼:“瞅你们这点出息!一个个脸白得像死人一样!刚才在会展中心开枪的狠劲哪去了?!这事咱们干得漂亮!我亲眼看见咱们的目标路北方倒下去了!这趟差事,咱们没白来!”
接着,阿潮猛打方向盘,继续道:“你们别他妈愣着了!赶紧给豹哥打电话,让他把接应点的车准备妥当,咱们过三分钟,就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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