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绵密寒冷的雨夜,对路北方而,是他数十年官场生涯中,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劫难。
云岭会展中心惊天枪击案,直接让河阳省痛失三名省厅级干部,另有多人重伤。
而且所有伤亡者,无一不是路北方最为得力的亲信。
这一条条鲜活热忱的生命,一个个扎根岗位、默默实干的基层干部,就这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恶性案件中,非死即伤,凋零残破。
路北方紧紧闭起双眼,一阵酸涩猛地涌上鼻腔,心口闷得发慌,压抑的悲痛,几乎要冲破胸腔。
当下,路北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灭顶般的惨剧,从来不是天降横祸、偶然发生。
凶徒不仅在会展中心顺利作案行凶,事后还精准抓住地方应急处置拖沓、流程僵化的漏洞,赶在两省省界布控完成之前,顺利逃窜至安会省肥城,随后隐匿行踪、杳无踪迹。
这一连串灾难性的恶果,除了歹徒策划缜密之外,最根本的症结,还是自己河阳方面,存在问题。
一是云岭市未能在大型会议前,做好安保工作,特别是情报工作的搜集与参会人员的背调工作,这是案件发生的根源。
二是省公安厅厅长付精益畏首畏尾、拘泥条条框框,死守流程不敢变通,错失案件侦破与拦截的黄金窗口期,这是惨剧爆发后凶徒逃窜的直接导火索。
三,更深层的根源,路北方认为,还是在自己身上。
此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有人给他汇报,说范国海接手省公安厅,现在省公安厅怎么样?但是,那时候,为了维持省委班子的整体平衡,路北方刻意放松了对政法、公安系统的监督与刚性约束。
虽然那时候,他并非毫不知情公安系统内早已滋生畏事避责、不敢担当的慵懒风气,可是,他心存侥幸,始终没有下狠手,去整顿纠偏、肃清风气。
这无数个悔恨难当的“如果”,在路北方的心底反复翻涌,像无数细密的银针,狠狠扎刺着他的五脏六腑。
路北方知道,如果他早些紧盯政法一线、从严管控队伍;如果他不曾过度放手放权、疏于监管;如果案发第一时间,公安体系能够闻令即动、极速响应,而非瞻前顾后、权衡利弊、等待观望……
那么,事情可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身为一省之长,辖区内爆发如此性质恶劣、伤亡惨重的特大枪击案,且有多名公职骨干伤亡,持枪暴徒还在跨省流窜。
就这事,路北方知道,无论属地管理责任,还是个人领导责任,他都有无从推脱责任。
……
冰冷的雨水,顺着路北方额角肆意滑落。
汹涌的悲伤,裹挟着浓重的愧疚,让他喘不过气。
许久后,路北方才缓缓松开撑在石柱上的手掌,缓缓转身,脸上已然不见失态的悲恸与崩溃,只剩下满心的沉重与愤怒道:
“回去吧,咱们回指挥部!!!”
众人无人多,默默陪同他登车,返回指挥部。
指挥部内依旧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不间断滚动着河阳、安会两省同步传来的追捕情报,对讲机里不时响起各地卡点枯燥机械的反馈。
吉研、付精益、李胜等一众班子成员,见路北方浑身湿透、面色灰败、神情死寂地迈步走入大厅,也是纷纷噤声垂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当然,这些人也深感佩服,那就是路北方的执政功底,与应对突发事件处置能力,极为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