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林超都没再露过面,像有意躲开。夜里他们落脚在协会旁边一间小旅店,窗外风声不断,街上偶有脚步声,但始终没有人上门。
小敖姝头一晚还精神着,趴在窗边守到半夜,后来眼皮直打架。第二晚她问林逸:“主人,那个齐鸣是不是不打算搭理我们了。我们明明提了他名字,他怎么不来找麻烦。”
林逸靠在墙边,说:“要么他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要么他等着在发铭牌的时候一起算。”
公输老头盘腿坐在另一头,短杖横在膝上,闭着眼说:“什么都不发生,不代表没看见。说不定正有人记着我们的脸。后天去了就明白。”
到了发铭牌的日子,大厅里的人比前两日多出不少。新来的十个人站在白板前,有人低声说话,有人不停搓手,脸上都是没磨平的紧张。
有人伸着脖子往楼梯口看,也有人低头反复查着自己的铭牌位置。林逸和公输老头混在靠外的老玩家里,小敖姝缩在林逸袖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朝四周打量。
负责维持秩序的是几个衣着整齐的听差,在大厅里拉开一条线,把闲人挡在后面。
场上忽然静了下来。楼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不出轻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同一个点上。有人小声说:“齐副会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林逸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从楼梯上走下来。那老者穿一件灰白长袍,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平和,像邻家看门的老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随从,每人腰间也挂刀,但刀没出鞘,像只是摆设。林逸原以为副会长会是一副阴沉狠辣的模样,此时见了,反而有些意外。
公输老头也低声说:“看着倒像个人。”
小敖姝小声接口:“他真是齐鸣吗。怎么一点都不凶。”
齐鸣走到白板前,没有看周围,只朝那十个人扫了一眼。他抬起手,身后一个随从捧上一只黑漆木匣。齐鸣打开木匣,里面是十枚新铭牌。他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前接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像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而是从头顶慢慢落下来。林逸注意看他的动作,发现他发铭牌时,手指从不碰到对方的手。
铭牌总是先放在那人手边,等对方自己拿。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像做过无数遍。
十个人很快领完。齐鸣合上木匣,交给随从。他没有多说一句,只朝众人微微点头,便转身往回走。那四个黑衣随从立刻跟上。
林逸见他们去的方向,正是会长室那条窄阶,心里一动,低声道:“跟上去。”
公输老头应了一声。小敖姝在林逸袖中抓紧了他的衣料。
大厅里人很多,他们不能贴得太近,只远远落在后面。齐鸣上了台阶,身影很快没入短廊。短廊口的四个守卫这次没有拦任何人,反而都侧身站着,低头不敢看齐鸣。
林逸三人跟到短廊外,没有再往前走,只站在一根石柱后。齐鸣走到会长室门口,抬手按在门面上。
那扇林逸先前推不动的黑门,此刻门上的暗纹像活过来一般,从锁孔四周慢慢亮起,又顺着纹路退开。门缝里透出一丝白光,照得齐鸣满头白发更显白亮。
齐鸣的手仍按在门面上,没有继续推。他站在白光前,像在等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从大厅跟到这里,还躲着做什么。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顺着短廊传得清楚。林逸和公输老头对视一眼,从石柱后走了出来。小敖姝在林逸袖中把头缩得更低,只留两只眼睛朝外看。
齐鸣缓缓转过身,白发被门缝里的白光映得发亮。他脸上看不出恼怒,只淡淡扫了林逸和公输老头一眼:“胆子不小。先闯会长室,打伤守卫,现在又跟到门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逸没有退,往前走了半步:“我们只想见齐副会长问几句话。大厅里没人肯说,只能跟着你上来。”
齐鸣说:“问话有问话的规矩。你们这样跟到会长室门口,已经坏了协会的规矩。”
公输老头接口:“副会长也说过,只有发铭牌的时候能见到你。可我们等不到下次。有些事不问清楚,夜里都睡不踏实。”
齐鸣放下手,门缝白光暗了暗:“那现在你们看到了。我就在这里。有什么话,站在这说完,说完马上下去。这里是会长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你们最好赶紧打消了进来的心思,别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小敖姝在林逸袖中轻轻抓了他一下。林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齐鸣:“我们想问问,会长为什么从来不出现?这赏金协会上上下下,只知道有齐副会长,没人见过会长。是不是齐副会长就是会长?”
齐鸣脸色没有变,但眼神沉了下去:“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你们领了铭牌,就是协会的人。会长如何,轮不到你们操心。安心在赏金协会待着,不要打听一些不该打听的消息。”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背一段念过无数遍的话。
林逸盯着他:“我们也不多问。只有一件,这地方是个副本,所有人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口。齐副会长如果知道会长的真实身份,还请告诉我们,会长和离开副本有没有关系。”
齐鸣的眼皮微微一跳,像被戳中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下,很快偏过头去:“你想多了。这地方没有离开的路。来到这个副本,就在这里安生待着,不要生出其他事端。
生事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像带着寒气。小敖姝在林逸袖中小声说:“主人,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手动了。”
林逸也注意到了,齐鸣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了一下。他更确定,这老头心里有鬼。
林逸还想再问,齐鸣却不再给机会。他转过身,重新抬手按在门面上。门上的暗红纹路又亮起来,从锁孔向四周散开,白光再一次从门缝里透出。
林逸见他要进,忽然一步蹿出,想抢在齐鸣前面挤进门内。他前脚刚踏到离门两步的地方,门内白光突然暴涨,像有什么东西从门里推了出来。
林逸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得连退了四五步,后背重重抵在石壁上。
他再看那扇门,门内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像被一层厚厚的白雾填满,连齐鸣的影子都被光吞去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