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哭了。火眼泪流下来,红色的。但眼泪在变透明。火的皮肤在变软,变暖,变成肉色。她的眼睛在变,从火变成琥珀色。她笑了。
“我叫火。”她说,“他叫海。他是海城的守灯人。他是我丈夫。他叫我小火。因为我烧得旺。他叫我小火。”
火塔在震。火城在震。火室里所有的火都在裂。裂缝里透出光。银白色的光,绿色的光,金色的光。火碎了。火下面的人露出来。他们站着,坐着,躺着。他们的皮肤在变,从红色变成肉色。他们的眼睛在变。他们记起来了。
火从火上站起来。她走了三百年,第一次走路。她摇摇晃晃,但苏寒扶住了她。
“海在哪儿?”她问。
“在光里。”苏寒说,“在歌里。在树里。”
火点头。她看着火室。火在剥落,露出墙壁。墙壁上有画。第一代守灯人的画。画上有一棵树,树上有两个银莲,一光一暗。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女人在笑,男人在笑。
“那是我们。”火说,“第一代守灯人和她的丈夫。我们种了那棵树。我们分了那朵花。我们锁了那颗种子。然后他走了。他说他会回来。但他没有。”
“他会回来的。”苏寒说,“在光里。”
火看着银花。银花在脉动,像心跳。“银莲选择你。”她说,“你关了十五座塔。还有两座。但你不必一个人走。”
“我知道。”苏寒说。
他们走出火城时,太阳正在升起。真正的太阳。火城的街上站满了人。他们三百年没有见太阳了。他们抬头看,哭了。金色的光洒在红色的火上,把火照成暖色。
火站在城门口。她手里拿着一簇火,红色的,透明的,像水晶。里面有一个名字:海。
“火给我的。”她说,“现在我是火城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歌塔的一部分。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苏寒接过火。他把火和银花、树叶、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云、雾、土、风、光放在一起。银花的光流过火,火里有一个声音在唱歌。
“走吧。”火说,“还有两座。”
苏寒转身,走向北方。身后跟着几千个人。他们的脚步声像鼓。他们的歌声像风。影趴在他肩上,银花在他怀里脉动。巨树在远方脉动着。根在下面,光在上面。他们走在中间,唱歌。
路很长。但苏寒不急。他有名字。他记得。而且他有光。
苏寒走了七天。第八天,他看见了一座城。
城在水里。水很深,很清,像一片蓝色的海。水城的塔在水中央,塔顶的灯亮着,不是惨白,是蓝色。蓝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片水海。水在光里变成蓝色,像一片蓝色的海。
“水城。”火说。“水城的守灯人叫水。她是第一代守灯人的小女儿。她自愿守灯。她不记得所有事。她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她记得她忘了。”火说。“她记得她忘了一个人。但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苏寒站在水城外面。水城的城门开着。蓝色的光从城里涌出来。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她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二岁。她的皮肤是水的,蓝色,透明。她的眼睛是水的,没有瞳孔,只有水。她脖子上没有铁牌,手里没有铁锤。她只有一滴水,蓝色的,在她手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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