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青竹堂北门外,东门夜雨如木雕般站立,握剑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微眯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方才还围在门前叫骂的人群,一见他现身,便如老鼠见到猫,纷纷闭上嘴,识趣地退到了远处。有不少人趁机离开;仍留在这里的人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哪还有半点叫骂时的嚣张气焰?
这些人虽没什么见识,但谁好惹、谁不好惹,他们心里门儿清。东门夜雨不比云天行,一旦惹恼了,他真敢杀人。像慎独行、猫九命、石虓这些同天会的骨干,他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莫说寻常百姓,便是同天会的诸位会主,也少有不怕他的。
然而,面对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东门夜雨,这些明明已经怕到骨子里的人,却还是留了下来。为什么?因为他们好奇,同天会跟云门早已翻脸,东门夜雨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更奇怪的是,他衣衫破败,满身血污,看起来非常狼狈……他可是巴蜀第一剑,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弯腰拾起一块土疙瘩,猛地朝东门夜雨扔了过去。
人群中立即传出一阵惊呼。
土疙瘩正中东门夜雨肩头,“砰”的一声碎裂开来,扬起的尘土瞬间将东门夜雨笼罩其中。
一发命中,那小男孩又弯腰拾起一块土疙瘩,正待要扔,一个头簪荆钗的妇人突然飞奔过来,一把握住小男孩的手腕,夺下土疙瘩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踏碎,随即扬起手来,重重扇了他一记耳光。
“你这死孩子!怎敢向东门大人扔石头!不想活了?!还不快跪下,向东门大人赔罪!”荆钗妇人满面怒容,指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厉声喝骂。
那小男孩大概是觉得委屈,小嘴一撅,含泪叫道“我凭什么给他赔罪?他们同天会接连抬高粮价,害得我们大家没饭吃,他给我们赔罪了吗?你们都怕他,我不怕!娘,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要打死他,为民除害!”
“我先打死你!”那妇人怒极,一把将儿子拽到身前,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打,“跪下!向东门大人赔罪!”
“我就不跪!”小男孩咬牙坚持。
“你不跪是吧?”那妇人掐住儿子大腿上的肉,用力一拧,“你跪不跪?”
小男孩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叫道:“娘,你别掐我,疼!”
“你跪不跪?”妇人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小男孩毕竟年幼,哪里吃得住这种“重刑”?很快便改口道:“娘,你掐得我好疼啊!快松手,我跪就是了!”
那妇人见儿子服软,这才松了手。
小男孩朝东门夜雨跪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磕头。
东门夜雨木雕般立在那里,即便被土疙瘩打到,也不曾有任何动作。可那小男孩一跪下来磕头,他便忽然转身,朝这对母子走了过来。
那妇人还当东门夜雨要来杀人,吓得脸色铁青,瘦弱的身躯不禁颤抖起来。
东门夜雨来到那妇人面前,二话没说,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那妇人坐倒在地,口角流血。
“你敢打我娘!”小男孩立即起身,红着眼扑向东门夜雨,“我跟你拼了!”
东门夜雨伸手按住那孩子的脑袋,使他无法近身,同时向那妇人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奴家当然知道……”那妇人挣扎起身,用手背轻轻擦掉嘴角血迹,“犬子不知天高地厚,朝东门大人丢土块,冒犯了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