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在脚下晃动,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汉克斯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握着p226,枪口朝下。
他用力踩在梯子上,每一步都踩实,不让靴子打滑。
路易斯在上面,比他快两步,爬得不慢,但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他的白衬衫在夜风里鼓起来,瘦削的肩胛骨隔着布料凸出来。
“还有多远?”汉克斯压低声音。
“两层。”路易斯没回头,“塔楼顶层,萨拉扎把她关在那。”
汉克斯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在十几米下面,碎石和杂草,月光照在上面,灰白色的。
更远处是湖,黑漆漆的,看不见对岸,那东西还在湖里引发波纹。
“他们被惊动了。”路易斯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听见了吗?”
汉克斯侧耳听。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水草腐烂的气味。
但在那下面,在风声下面,在湖水拍岸的声音下面,有别的动静。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在石头墙里面,在城堡的走廊里,在楼梯上。
他们还在搜!
“整个城堡都在动。”路易斯说,“萨拉扎知道有人进来了。”
“他把所有教徒都派出来了,在搜每个房间,每条走廊。”
“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多久?”
“不知道。”路易斯停下来,回头看了汉克斯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灰白色的,眼窝深陷,“但不会太久。”
两人继续往上爬。
汉克斯数着窗户,第一层,黑着,第二层,黑着,第三层,灯亮着。
“就是这。”路易斯停在窗户下面,抓住栏杆,身体悬在外面。
他用手指了指窗户,“她从里面锁不上,外面也没有锁。”
“萨拉扎的人守在楼下,他觉得没人能从外面爬上来。”
“他觉得?”
路易斯苦笑了一下,“所以他没想到我会带人从外墙爬进来。”
汉克斯抓住窗台边缘,引体向上,探出半个头。
房间里亮着一盏油灯,放在床头柜上,光很暗,只能照出一小片范围。
一张床,白色的床单,皱的,有人躺过。一把椅子,空着。
墙角有张桌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杯水。
水杯旁边有一个手机,
不,是手机的壳,屏幕碎了,里面的零件被掏空了。
他们连手机都没给她留下,但手机壳还在,壳上贴着一个贴纸,
美国国旗的图案。
阿什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很长,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整个人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哭,但没有声音。
汉克斯敲了一下窗户。
阿什莉猛地抬起头。
汉克斯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
眼睛是金色的,很大,眼眶通红,泪水在脸上淌成两道亮痕。
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脸颊上有淤青,不重,但能看出来。
橙色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里面是米色毛衣,绿色百褶裙皱得厉害。
黑色连裤丝袜裹着修长腿,棕色长靴的鞋带松了一只。
阿什莉呆呆的看着汉克斯。
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有溺水的人抓住绳子时的亮。
汉克斯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
阿什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嘴张着,但是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消失了,是另一种东西压过了恐惧。
阿什莉的眼睛睁得更大,嘴唇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她盯着他的脸,从额头看到颧骨,从颧骨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
她认识!
汉克斯推了一下窗户。
没锁,开了。
冷风灌进去,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跳。
他翻进房间,落地无声。
p226握在手里,枪口朝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门关着,锁上了,是从外面锁的。
“你是……”阿什莉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但里面有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剧烈的情绪,一种兴奋的情绪,“你是汉克斯!”
不是问句,她在说出一个她知道一定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汉克斯走到门边,侧耳听。
外面有脚步声,在楼下,隔着几堵墙,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