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若有一刻觉得不对，立刻回来。”马里森说，“井可以不要，人得回来。”

天照应了一声“是”，掐断了那道意念。

她把手按在胸口，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世上，先后有两个人嘱咐她“活着回来”。

一个锁着她的神魂，一个封她做圣女。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她抬头看了看对岸那片焦土，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老城另一头，一间铺着暗红地毯的屋子。

桌上摊着一张兵力调度表，旁边立着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

克宫新主人坐在桌后，手指在地图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接手这片疆土还不到一个月，椅子底下还坐着前任的灰。

他这个位置来得太容易——主动交出兵力、交出情报、交出核武调度，一步都没拖——容易到联盟里没一个人真拿他当自已人。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护卫推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美国和欧洲的两位首领，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

“现在。”护卫说，“他们说，是顶要紧的事，一刻也等不得。”

克宫新主人抬眼：“两个人，一起派人来的？”

“是。”

他把兵力表合上，站起来，顺手把那瓶伏特加拿在手里。

“走。”

议事的小厅不大，一桌六椅，只点了一支烛。

白发老者先到，坐在左首。马里森后到，黑袍在门口一沉，像把夜色带了进来。

克宫新主人最后进门，把酒往桌上一放。

“两位深夜相召。”他拉开椅子坐下，“我这边的传讯，一条都没断。”

“我们的断了。”白发老者说。

“断在哪里？”

“断在半句上。”

克宫新主人握酒瓶的手停住了。

“半句？”

“我们的人，最后一个传讯，血写在一块骨牌上。”白发老者把铜盘推过去，“写到一半，手没了。”

克宫新主人低头看那块骨牌，看了很久。

切口那道冷白的细线，他拿指尖蹭了一下，指腹立刻凉透。

“教士那边呢？”

马里森把裂开的圣徽放在桌上。

“我的人，是被杀的。”

“谁杀的？”

“和珅。”

厅里静了一瞬。

克宫新主人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他怎么干的！”

“就这么干的。”马里森说，“一只手，一缕阴气，抹了三个人的喉咙。”

“三个？”

“他带出去二十多个，回来的只有他一个。”马里森说，“剩下三个，是最后一口气没咽干净的——他们想往这边传话，他就把这三口气也掐了。”

克宫新主人把酒瓶攥紧。

“我的卫星前天拍到江边那一片。”他压着嗓子，“几十个弹坑，一排一排，是整片阵地覆盖的。二十多个御龙手的尖子，就这么犁成了土。”

他顿了顿，抬起头。

“全折了，就为了封三张嘴？”

“不是封三张嘴。”白发老者说，“是封一件事。”

“什么事？”

“井，是替谁找的。”

克宫新主人愣了一下。

“我们是让他去找井。”

“他是替他自已找井。”白发老者说。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替联盟找井，江边折了这么多人，头一件事该是往这边传讯求援。”白发老者点了点铜盘，“他没有。他先杀自已人。”

马里森接上：“一个人肯把同伴杀干净，只说明一件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井底有什么。”

克宫新主人把酒瓶放下，瓶底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那井底能有什么？”

“不知道。”马里森说，“但一定比这口井值钱。”

白发老者缓缓道：“华夏有句话，叫釜底抽薪。我们想抽苏平的薪，他抽的是我们的。”

厅里沉了半晌。

“乾隆知道吗？”

这一句问出来，烛火晃了一下。

三个人对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白发老者说。

“章程是他定的。”克宫新主人说，“和珅是他带来的人，井的方位也是他给的。和珅若揣着私心，这私心从哪儿来的？”

“两条路。”马里森竖起两根手指，“要么他知道，两个人合着骗我们。要么他不知道，那和珅连自已的主子都瞒着——”

他停了一下。

“——那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还狠。”

克宫新主人笑了一声，笑得极干。

“我们把一个能杀自已人的半神当刀使，还指望他刀口朝着华夏。”

“刀口朝谁，得看谁给得多。”白发老者说，“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杀谁。是他给我们的，可能是一口空井。”

“还有一样。”马里森忽然开口。

“嗯？”

“他若真把井底的东西攥在手里，那这口井就不是破局的门。”他抬眼，“是他自已的门。我们替他把门抬到了脚边。”

克宫新主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晚乾隆进门时的模样又浮上来——明黄龙袍，一步踏进，满厅的烛都像被压矮了；他连椅子都不敢往后靠。

一个能让半神俯首的人。

一个能让半神瞒着的人。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打架。

半晌，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说再多也是猜。”

他抓起那瓶伏特加，指节扣在瓶颈上。

“井没见着，人心先塌了半边。这事不能过夜。”

“去找他。”白发老者也站起来，“当面问。”

“问什么？”

“问三句。”马里森把裂开的圣徽收回袖里，声音很轻，“井在哪。人是谁杀的。还有——”

他抬起头，黑袍下的眼睛在烛光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到底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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