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鸣给两个徒弟安排了每日对练任务。
任务是他自己定的,大憨和雅灵每天早上在医馆后院的空地上对练半个时辰。大憨用的是一对铸铁哑铃,古鸣让人改造成了短柄锤,每个重三十斤。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锤砸下来都带着风声,像一座小山压下来。雅灵用的是一对短剑,剑身窄而薄,轻盈灵活,剑法刁钻,专找对手的薄弱处下手。
古鸣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泡一壶茶,翘着二郎腿,一边看一边指点。大憨你的下盘不稳,重心太高,雅灵你的剑太快了,快了容易飘,慢下来,感受剑的重量。
这天对练中,大憨一锤砸空,雅灵侧身避开,短剑从大憨腋下穿过,剑尖直抵他的肋骨。大憨收锤回防,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右脚踩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旁边倒,右手锤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雅灵伸手去拉他,拉住了他的手腕,但大憨的体重大大了,雅灵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大憨身上。
两个人滚成一团。
大憨的后背撞在花坛的台沿上,闷哼了一声。雅灵趴在他胸口,短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旁边想爬起来,手掌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打滑撑不住,又趴了回去。她的脸贴着大憨的脖子,鼻尖蹭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他颈动脉在突突地跳,频率快得不像话。大憨的鼻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雅灵的衣服上,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大憨你干什么?”
雅灵终于撑起来了,跪在大憨旁边,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血迹,伸手摸了摸,指腹沾了一片湿滑的红色。她看着那片血愣了片刻,又抬起头看着大憨,不由得有些生气。大憨的鼻孔还在往外冒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血糊了半张脸,看着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
“对不起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你的衣服弄脏了,俺赔你。俺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应该够买一件新的。”大憨的声音憨憨的,语速很快,尾音往上翘。
雅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大憨。“先擦你的脸。”
大憨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纸巾上全是血,他又抽了两张叠成方块堵在鼻孔下面。他低着头,不敢看雅灵的脸,耳朵红得像两只煮熟的虾。
古鸣在廊下端着茶杯,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没有起身去扶,没有喊停,甚至连茶杯都没放下。他捋着胡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年轻人啊…有意思…”
苏静静趴在二楼窗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看到大憨和雅灵滚在一起的时候,嘴里的可可差点喷出来。
她转身朝屋里喊。“云恩娜!你过来看!”
云恩娜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到喊声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光着脚走到窗边。“看什么?”
“你看大憨和雅灵。”
云恩娜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看到大憨和雅灵并肩坐在花坛边。大憨的鼻血已经止住了,鼻孔里还塞着一团带血的纸巾,雅灵低头在擦衣服上的血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通过。谁也不说话,谁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