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雷说：“医馆的茶叶快喝完了。”蛊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又迅速平复。她说：“茶庄后院还剩半斤老树茶，回去给你泡。”然后转身走向火堆另一侧。她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像一棵在雨后慢慢展开叶子的树，只是这一次，枝干的轮廓在火光中显得比之前更舒展了一些。

阿青抬起头来，看着蛊姐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她抱着蛊盅的手微微收紧了，又慢慢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稳稳地搁在了原处。麻老把茶碗搁在膝盖上，碗沿磕在骨节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看着赵大雷站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之前一模一样。赵大雷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蛊姐的背影上收回来，投向火堆上方那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竹竿。火星从火堆里溅起，升到半空中，灭在他视线的高度。

苏静静坐在火堆另一侧，菌菇串已经吃完了，竹签在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她看着赵大雷和蛊姐从火堆边各自走开的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云恩娜没有听清，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苏静静摇了摇头，把竹签扔进火堆里。火星溅起来，扑闪了一下，照亮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又暗了下去。

………

南疆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赵大雷站在叛军密库的入口处，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刚才还透着一丝暮光的云层，此刻已经压成一片沉甸甸的铅灰色。雨线从檐角垂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密集的水花。密库的门半敞着，蛊姐已经进去了，脚步声在石阶深处渐行渐远，带着一种确认完最后一块拼图才有的从容。

密库比赵大雷预想的小。三面石墙，地面铺着粗粝的条石，角落里堆着几只朽了一半的木箱，箱盖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霉的药材和几卷破损的兽皮。空气中有股陈年的灰土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蛊姐站在最里面的石壁前，背对着门口，手指在石壁表面缓慢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机关，又像是在听石头背面传回来的余音。听到赵大雷的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但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面墙是空的。里面有暗格。”

赵大雷走到她身侧，天眼自然开启。石壁在他视野中变得半透明，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石块之间有一处明显的空腔，大约一尺见方，深度刚好容下一只手。空腔里放着一只扁平的黑色木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盒盖的缝隙处有一道极细的暗金色边线，像某种封缄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尖在石壁表面摸到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接缝，沿着缝隙向左侧滑动，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按下去，石壁内部传来一声轻响，一块薄石板向外弹开，露出那只黑色木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