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雷打开门的时候,天眼自动开启。来者身上没有任何杀气或敌意,反而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光晕,那是内力修为达到相当境界之后才会自然外放的气息,温润而不刺目,与蛊姐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阿青身上那股灵动鲜活的气息都属于同一级别,但路数完全不同。他的站姿也很讲究,双脚平分与肩同宽,重心落在脚掌前三分之一处,膝盖微弯,脊柱笔直。这是最标准的古武站桩姿势,随时随地都能发力的同时也能随时后撤,既不示弱也不挑衅。
使者微微欠身,将紫檀木匣双手奉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其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间距一样均匀,天道盟正统,持问鼎金帖,恭请赵先生赴会。木匣被他托在掌中,匣面刻着与竹叶上同样的字迹,但更深、更老,笔画拐角处的锋芒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了些。
赵大雷接过木匣。匣子入手的瞬间,眉心的天眼猛地发烫,那股灼热感比之前在深海古庙里探测青铜方盒时更加浓烈、更加庄重。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请柬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用某种兽皮鞣制后压成的薄片,表面呈象牙白,边缘烫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金纹由无数细小刻痕组成,每一道刻痕的深浅、宽窄、弧度都不相同。
天眼穿透请柬表面时,他看到的不再是文字,而是数道截然不同的大宗师意念,它们被封印在请柬的金纹之中,彼此独立又相互呼应,像好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芒同时照在一面镜子上,折射出斑斓而复杂的光谱。其中最古老的那道意念深沉如渊,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感,它没有传达任何具体的语或意志,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一座山、一片海、一颗亘古不变地悬在夜空中的星辰。与这道古老意念并列的另外几道,风格各异,有的锋利如刀,有的温润如玉,有的狂放如烈火,有的冷冽如寒冰。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站在隐世世界顶端的存在,而他们此刻同时注视着这张请柬,也同时注视着接过请柬的这个人。
“问鼎会,自上古以来共开启过七次。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隐世世界的秩序将被重新书写。这一次将在冬至日于昆仑虚召开,届时所有持有问鼎金帖的势力都将到场,赵先生的神农鼎碎片,是本次问鼎会最重要的议题之一。”
赵大雷把请柬放回木匣中,合上匣盖,问了一句:古鸣前辈的太虚门,当年是否也收到过这张请柬?
使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在听到“太虚门”三个字的时候发生了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只在眼底荡了一瞬就消失不见。“太虚门当年持有的不是问鼎金帖,而是次一等的玄铁帖。金帖只发给拥有上古神器传承的势力――太虚门没有神器,所以他们只有旁听的资格,没有表决权。”他说完之后重新将木匣托在掌中微微欠身,转身走进了晨雾中。月白色的长衫在雾气里越来越淡,脚步声很轻,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_c